護持她安危的兩個李家親衛叔伯,便是如此著甲,不敢有片刻鬆懈。
還有趕馬的伯父,被困在趙府,沒了馬車可趕,卻也日日提著雁翎刀守在她附近。
馬夫當初能和李雲舒的乳娘婚好,也是百戶李銘精挑細選過的可靠之人。
所以,李雲舒確信,這隻能是南坊那群披甲銳卒才能發出的動靜。
那都是他們李家的人。
為首的不是為他遮風擋雨的父親,而是族兄李煜。
這種危局,她能想到的外界援兵,其實無非就是那麼兩三個人。
可惜,兄長已經遠去高麗,也不知近況如何。
在親眼所見之前,李雲舒怎麼也沒想到,來的人真會是他?
那違背朝廷禮法,不可言說的小小心意,在此刻已經又一次不可抑製的壯大生芽。
少女隻覺得心房鼓漲,似是有些快了,連呼吸都變得滾燙。
她羞怯地低下臻首,踩在梯子上的嬌俏足弓也不自覺地蜷縮,又舒展開。
下意識想撫平微亂的鬢角,指尖卻觸到了持槍磨出的薄繭和汗漬。
再順勢看到手腕上粗糙的皮質護腕時,少女心中猛地一顫。
“呀!”
她不由的低呼出聲。
那份閨閣女子的期待瞬間破功,露出了小女兒的慌亂姿態。
李雲舒急忙再一低頭打量。
一身騎馬的勁袍,披著女工改過的合身皮甲,手上剛剛沾染刀兵,這般模樣,完全稱得上是英姿颯爽。
卻......完全不複閨中仕女姿儀。
這哪裡還有半分閨中淑女的柔婉?
自己還沒穿上雅致的宮裙!
也未曾書畫好紅妝!
這如何能去見他?!
李煜領人轉出拐角時,隻瞥見趙府高牆上,一個嬌俏的背影手忙腳亂地消失在牆垛之後。
隻是在那牆頭一眾家仆和兩個披甲親衛的映襯下,那身影並不起眼。
李煜也隻當平常事,並未多想,注意力重新放回當下。
他身後沙嶺堡的李鬆幾人,瞧見牆頭的那兩個熟悉麵孔,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是落回了肚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趙府牆頭上,兩個李氏親衛還好好的活著。
那小姐的安危,眾人心中就有了底。
“大人,這邊請,隨我繞至後門。”
引路的差役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招呼著這隊被全府寄予厚望的救兵。
李煜並未立刻放鬆,銳利的目光掃過巷道深處,沉聲追問。
“‘乾淨路’?沿途可肅清乾淨?如何引開的屍鬼,可能回流?”
差役拱手,“大人勿慮,我引大人所走巷道,本就都是坊內的大戶人家牆圍,屍鬼數量本就最少!”
但凡是還沒淪陷屍口的大戶人家,總會想辦法把屍鬼引得離自家遠一些。
哪怕會因此遺害他人,大多人也不甚在乎。
李煜頷首,他已頗為勞累。
著甲整日,張弓搏殺,他的確已是筋疲力儘。
可他還記著一事。
他頭也不回,對身後下令。
“李貴,既然道路已通,速速帶人,把末尾民宅的屯卒都收攏過來!”
“趁著附近街巷屍鬼全無,即刻領他們沿我們的來路跟上,一道入那趙府休整!”
趁著屍鬼浪潮北移,南坊留守民院的幾隊屯卒,總算能撤離了。
將他們留在那兒用處不大,反倒可能把散亂的屍鬼重新吸引回去。
對屍鬼而言,空置歸路,反而是個不錯的選擇。
沒了活人的動靜吸引,單靠它們漫無目的地遊蕩,來時路上的屍鬼便再難形成氣候。
隻是苦了南坊東北角的那些居民。
這下子,就算他們還僥幸活著,也徹底被坊內聞聲彙聚而來的密集屍鬼堵死了生路。
李貴拱手。
“喏!卑職這就去辦!”
交代完李貴,李煜又瞧向了張承誌。
“張百戶,還得勞煩你一道,李貴莽撞,我隻恐他迷路而不自知。”
張承誌也識趣的應了差事。
“大人儘管放心!”
這趟路,快去快回,風險才是最小!
李貴並張承誌,又共計領了四人,便爭分奪秒的原路折返。
他們一路清出來的路徑,折返回去,也難保就真的毫無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