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義的眼神,卻在李澤轉身的刹那,變得愈發幽深。
他看似在盯著眼前的八個村民,餘光卻始終鎖定在李澤離去的方向,等待著家主的最終號令。
留?
還是......
殺!
方才在村口,家主李煜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殺意,雖一閃而過,卻被他這常年侍奉左右的親衛,精準地捕捉到了。
李義不多揣測家主的心思,也無需理解其中的緣由。
對他來說......
家主指向哪裡,他便斬向哪裡。
殺個把人而已,還真算不得什麼。
隻是,時機和地點都有講究。
若當著車隊裡那麼多軍戶的麵,直接動手,終究不妥。
遮掩事實,不管何時何地,都是必要的。
就算拋下那些軍戶且不說。
怎好讓雲舒小姐,瞧著家主令他們草菅人命的一幕?
有些事,隻有徹底不被擺上台麵才是最好的。
剛好。
這些人親手設下的路障,此刻反將他們困在了這一院之地,插翅難飛。
還能......遮蔽村外視線。
是故,這些人就隻能聽天由命。
......
孫瓜落的牙齒在打顫,這些官兵的表現,可不似良善。
他此刻已是六神無主。
孫瓜落死死低著頭,用隻有身邊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四六……咋、咋辦啊?”
孫四六的喉結,用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也沒轍。
官兵來得突然,他們躲都沒的躲。
這院子四周設了阻礙,是他們專門清出來的落腳點。
裡麵堆放著他們從全村各處搜刮來的糧食和還能用的工具。
山上的親眷,還等著他們把這些能救命的東西給運上去嘞。
讓他們舍棄這一切跑路,他們舍不得,也跑不掉。
除了躲在這裡,祈禱不被發現,他們彆無選擇。
可現在,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再說了,瞎跑一通,萬一撞上那些染疫的啖人賊,下場興許還不如現在。
好歹......官兵們還是會說話的活人。
而不是那種半死不活的恐怖樣子。
“咳……”
孫四六猛地咳嗽了一聲,似乎是要掩飾什麼。
他借著躬身的動作,嘴唇微動,往外擠出個氣音——“等”。
這個字,總算是讓慌亂的其餘幾人,心中有了一點兒安定。
原本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瞟的眼神,瞬間找到了焦點,齊齊落在了孫四六的身上。
有人拿主意,彆管好壞,起碼比沒主意強。
要說幾人最怕的。
還是官兵‘治疫’。
這個詞,對他們這些掙紮在最底層的百姓而言,就是死亡的同義詞。
官兵的‘治疫’,從來都不是救人,而是連人帶病一起鏟除。
往年瘟疫,官兵們‘治疫’有個最簡單的法子。
把整村整戶的人殺淨,一把火毀屍滅跡。
他們的房屋、家小、過往的一切,都能燒得乾乾淨淨。
屍骨無存,灰飛煙滅。
如此一來,瘟疫自然就‘治’好了。
什麼問題,也就都沒了。
這便是鄉野小民,所能聯想到的最壞情況。
......
縱使屍亂如此。
上不敢信任官兵,下又難團結自守。
小民之困苦,儘在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