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順打斷了李昌。
“那堡外良田,你且作何打算?”
李昌一時語塞,複而思慮。
二人意見不一,僵持不下。
這填渠堵河的方案,終究隻能是紙上談兵。
良田。
是啊,良田。
護城河經過這麼多代人的修繕疏通,早已不僅僅是防禦體係。
它如同一條主動脈,分出無數細小的溝渠,如同毛細血管一般,滋養著堡外那上千畝賴以為生的田地。
堵塞其源頭,固然能攔下屍鬼。
可堡外的大片田畝,也會同樣失去水渠內穩定的水源供給。
地旱田死,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到時候,今年的春耕就是白忙活了一場。
李昌皺著眉頭。
現下這種情況,難道要派人出堡,一桶一桶地去河邊打水澆地?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滅。
所耗人力功夫且不談。
幾十上百的男丁,赤手空拳地暴露在毫無遮蔽的河岸邊,彎腰,取水,再直起身,挑著水擔走過漫長的田埂。
這根本就違反了他們想要隔絕屍疫於外的初衷。
這無非隻是水流引屍,和活人引屍的區彆。
本質上卻並無不同。
李順的視線從李昌的臉上移開,他更深層的憂慮,在於人心。
若是堡內堡外的人員流動變得頻繁,問題就不再是簡單的勞力消耗。
相比起看得見的屍鬼,他更怕看不見的疫病。
倘若有男丁在外勞作時,被屍鬼抓傷......
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道血痕。
他為了不被同伴拋棄,為了不被當成疫源剪除,極有可能選擇隱瞞。
回到堡內,他懷著僥幸如常生活,與家人同吃同住。
那堡內最終將是何等可怖的場景?
隻怕早晚步上西風堡和高石堡軍民的後塵。
李順不待李昌反駁,便為此事定言。
“事關重大,非一人可斷,非一時可決。”
“我看,還是留待家主決斷為好。”
當然,李順並非一味地拖延。
接著他也提出了對當下局麵的應對方案。
“填堵非當下可為,但防範卻刻不容緩。”
“不若先派一隊人馬,去河渠紮營。”
“於水渠窄處,橫設纜繩,密布鎖鏈,再綴以尖銳倒刺。”
“如此,即便上遊再有浮屍漂下,也會被纜索所阻,難以抵近我順義堡外。”
李昌心中暗歎。
此法並未根除屍鬼水患。
不過是將風險從堡牆之內,轉移到了河渠駐軍的頭上。
但這確實是眼下能庇護屯堡,又不必大動乾戈的法子。
“再禁絕軍民飲用堡外河水,如此也可暫保無虞。”
三人對於泡過屍鬼的河水,究竟有沒有疫毒,暫時無從得知其答案。
在這種事情上,賭不起。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飲不洗。
屯堡內有水井,一時也不愁無水可用。
李昌緊鎖的眉頭,在聽完李順的布置後,終於緩緩舒展開來。
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隨即點頭。
“好,那就先用此法應急!”
雖然李順所提方法,是治標不治本。
可這個法子簡單易行。
最重要的是,它不涉及對屯堡根本體係的改動,更不需要調動上百人進行傷筋動骨的大工程。
對李順、李昌、李忠三人來說,代管權限之內,能夠拍板決定的事情僅限於此。
又或者說,這是他們作為親衛,自認為不能逾越的行事紅線。
代管,代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