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伍作為新卒什長,負責帶人驅車。
他手下這一什人,清一色的光棍漢,也是順義堡裡最沒牽掛的一批人。
大概也正因如此,李煜用起來才最是順手,也最無顧忌。
畢竟,沒了軍法鐵律鎮著,誰也說不清這些了無牽掛的男人,會不會變成動亂的禍根。
故而,李煜一直有意地將他們往偏離婦孺家眷的地方調用。
官驛到了。
院門外遍地黑汙,這都是當初驛內屍鬼在此處被屠戮所留下的痕跡。
......
薛伍將他自己負責的廂車趕到門前,便立刻跳下車轅,一路小跑著湊到李盛跟前,臉上堆滿了笑。
“盛哥,大人他有令,讓咱們自行安頓,您看......這事兒該怎麼弄?”
他搓著手,姿態放得很低。
“咱們當中,現在就您最能服眾了!”
在李煜離去前,隻留下一個安營紮寨的指令下。
什長李盛,在順義堡一向頗具公信力,連爭都不用爭。
另一位屯卒什長李蒙,乃至是幾個順義堡出身的伍長,都下意識地以他為主心骨。
隻因李盛這人,雖然脾氣又臭又硬。
可這放到現在的世道大亂,又成了他最大的優點。
講公道,認死理。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在他那一是一,二是二,絕無半點含糊。
這種人,當官的不喜,嫌他茅坑裡的石頭,不懂變通。
可底層人,在這種亂局之下,對這種人的信任往往更高。
最起碼,李盛守門的時候,從不會借著職權去刻意為難誰,或是收受好處。
他隻是秉公執法,對誰都一個樣。
自古不患寡而患不均。
這偏執的‘均’,反而給他在如今帶來了一定的威望。
所以,不管是順義堡的軍戶屯卒,還是各什老資曆的隊率。
都樂得尊重他的意見。
在沒有武官親衛鎮場子的情況下,軍中同級往往便是以威望定的高低主次。
李盛卻是皺著眉,駁斥道,
“莫要亂言。”
“你我三人,皆是什長,同級同僚,凡事商量著辦。”
他李盛,不吃這一套。
他是執拗了些,可也不傻。
眼看氣氛有些僵,一旁的李蒙趕緊笑著打圓場,他顯然很有和李盛打交道的經驗。
“是,盛哥說得對,咱們三個商量著來就是。”
說著,他拍了拍薛伍的肩膀,又朝東方虛一拱手。
“薛什長也是想早點把差事辦妥,給大人分憂。”
“咱們堡中軍民,哪個不是以大人為主?咱們做下屬的,可不敢僭越。”
他這一番話,把尷尬的氣氛就給圓了回來。
“小......在下失言,敬謝二位哥哥教誨!”
薛伍趕忙借坡下驢,隨即悻悻閉口。
恰逢李勝治民所需,他才僥幸完成從民到‘官’的跨越。
在百姓眼中,小小的無品什長,就已經是不小的‘官’了。
可說到當兵帶隊,薛伍也確實沒甚經驗。
他更不懂這些門門道道,隻能嘴甜手勤,就這麼一路摸索著來。
也是靠著他還算好的人緣,李蒙才願意此刻出聲解圍。
李盛不再理會,他觀察片刻,指著門外道。
“廂車入院,恐怕太耽擱時間。”
固然院牆側麵有馬道可走,可是來回整備馬車,都不利於快進快出。
明日,他們中的一部分人仍要驅車趕路。
“把廂車連接,將車牆擺在院門外吧。”
他頓了頓,解釋道。
“院門單薄,這樣也算是給入口加固一層。”
“晚上值守的兵卒站在車內,打起火把觀察也更為妥當安穩。”
“隻把馬匹牽入驛內好生照料,便足夠了。”
“如何?”
他這番話條理清晰,考慮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