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遠縣,衙前坊,趙府。
自張承誌離去,兩日來,趙府便閉門自守,再不與左鄰右院的大戶來往。
坊內的幸存軍戶倒是一並留了下來。
出於各種原因,趙琅仍舊收留著這些派不上什麼大用場的‘老弱殘兵’。
反正,餓不死他們就成。
“老爺,原本的糧食和存碳,再這樣耗下去,咱們堅持不過兩月的。”
軍戶們算老帶幼,多上那麼大幾十號人,可不單單隻是多分吃食那麼簡單。
單是每日灶上開火的火耗,都不得不大幅增長。
否則,便難以供應全府吃喝。
哪怕是個摻糠的乾餅子,它也得熱一下不是?
否則硬的跟石頭似得,任誰也咬不動。
更何況那水,也是需要日日燒開分飲。
有了李煜的事先提醒,再不把這樁子事兒放在心上,那也是死期不遠。
......
趙懷謙腳步匆匆而來,手中拿著他從趙府老管家手裡接來的賬冊。
彆誤會,他這外來戶,還沒有頂替掉趙府老管家的本事。
他這會兒就隻是尋著機會,順帶著幫忙捎句話,遞個東西,就為了處好府中上下關係。
那賬冊倒也不是什麼隱秘物件,隻是記了些近日的碳薪存耗罷了,不用避人。
趙琅倒是不急不忙,緩緩喝了口茶味越發淡薄的茶水。
因著封府日久,這好茶葉也是越耗越少。
以後呐,也是喝一口少一口。
從曾經的一把,後來的一撮,到現在的一撚......
眼看著也是要見底了。
現下這光景,真喝完了,也甭想補到新的。
真不知,還能喝上多久。
相比於自認未來沒著沒落的趙懷謙。
後事有托的趙琅倒是心穩的很,隻聽他將茶杯放回碟盤,才淡淡道。
“慌個什麼勁兒?”
“莫慌。”
畢竟慌也沒用。
困在城裡,本就是個死局。
“就那點碳存,便是省出花樣兒來,早晚也熬不過冬天。”
遼東的冬日,和草原白災相比,也不遑多讓。
誰家點不起爐火,那多半就是被凍死的命。
要麼,就裹著棉被賭命,運氣好些,身子壯些,興許也就熬過去了。
“兩月就兩月,夠多的了。”
“我覺著,熬不到那時候,生死就已經該有了定論。”
趙琅無所謂的語氣中,他的眼神卻出神的望著廊外。
雨後的趙府,植物嬌翠欲滴,屋簷垂光反亮。
看著哪哪兒都是煥然一新,生機滿園。
就是不知道,他們的生機是否也正一如此處綻開。
趙琅指著廊外藤蔓道。
“懷謙,昨日下雨了啊。”
有了李煜的提前通氣,下雨意味著什麼,他們本該心知肚明。
趙懷謙抿了抿嘴,看著那雨後新景,倒也沒方才那麼慌了。
趙琅什麼意思,他懂。
“可是老爺,昨日天色暗沉,除了那滿街嚎叫,還有天公發怒,咱們什麼動靜也聽不著。”
‘嗬——’
趙琅輕笑了一聲。
“怎麼,你還想在雨裡聽著喊殺聲不斷?”
“我看你是急糊塗了,昨日沒有動靜才是好事。”
“起碼說明,他們要做的事,還沒敗!”
趙懷謙心下鬆了口氣。
“是,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