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積水被踩得四濺,距離那扇門越來越近,五十步,三十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張承誌的心尖上。
確如張承誌所言,由此街巷繞道張府宅院門前,確實所需不過片刻。
但這段路,走得絕不輕鬆。
雨落瀟瀟,沿途屍鬼又倒地三首。
雨幕中麵對嘶吼的屍鬼,張氏主仆,用了死力。
就好似是為了贖罪,他們不容許這最後的一段歸家路,成為家主的阻礙。
人言近鄉情怯,可張承誌眼中卻沒有旁人想象中的喜意。
越是靠近,張承誌眼中的希冀就越是黯淡,那份膽怯化作了沉甸甸的恐懼,壓得他脊梁一寸寸彎折下去。
他的背,反而更頹。
李煜眼前的背影愈發佝僂。
恍惚間,人影踉蹌幾步,竟是連站都再站不穩,猝然跪倒在地,頭首低埋。
那扇朱漆大門,在雨中遙遙望去,仿佛是緊閉的。
可隨著距離拉近,才看得分明,半側虛掩,門扇未合。
昏沉的門扇縫隙不斷透過風雨,嗚咽如泣。
其門若開......則家已破,人俱失。
“要進麼?”
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顫抖的左肩上。
李煜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有一盞茶的時間看看,若遲了......”
“我們不會再等你,自此城中各安天命。”
他說完,便收回了手,再無多言。
言外之意分明。
繞行至此便是容忍極限,不可能再陪他入府搜索。
期間所花時間不知幾何,哪裡是能隨意耽擱的!
......
“不......”
“感念大人大恩,不敢再做拖累。”
張承誌抬頭,眼睛滿是血絲,額邊青筋繃起。
明明隻差一門之隔,但他卻再也不敢向前邁步。
活著?死了?
縱使是見慣生死的武人,也提不起勇氣去麵對這扇門後的真相。
若推開,最後的僥幸便會徹底粉碎。
撐著他在這亂世苟活的最後一絲念想,也就斷了。
不進,興許更好。
“在下,為大人......引路武庫!”
張承誌幾乎是咬著牙關,青筋直冒,才勉力擠出這句話。
話儘,他的精氣神陡然一萎,眼中光采化作平靜。
不是屍化,而是心力憔悴......和對未來的迷茫。
他本就是那種得過且過,隨波逐流的庸人,沒什麼野心,也談不上什麼狠辣。
張承誌,隻不過是如那大順朝成百上千的百戶武官一般,隻是進了官場染缸染了一遭的平凡人。
若是心性涼薄些,他大可寬慰自己,‘尚未白頭,可再娶一房,另續血脈’。
若是心性剛烈些,拔刀自刎,也算是一了百了。
可獨獨就是他這不上不下的中人之姿,才最是讓人心中糾纏難熬。
活不知如何活,死又不甘這般死。
這便是常人之苦。
李煜目光在張府宅門和張承誌之間徘徊,他的聲音透過雨聲傳入張承誌耳中。
“好!”
“那便啟程引路吧。”
......
‘嗖——’
“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