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似笑非笑的神情,不見喜怒,卻比凶神惡煞的怒相更讓人不寒而栗。
他們這些人都明白,這朝廷當官的,才最是吃人不吐骨頭。
看呐,傲慢才是這人世間最無色無味的苦毒,比之那詭譎的屍疫也不遑多讓。
當你有所察覺,往往早已毒入肺腑。
在場沒人懷疑李煜所說真假。
就算退一步講,這手握兵權的武官敢當眾咬定縣令高啟歿了,那高啟便是沒死,也得死。
至於怎麼死的,什麼時候死,對他們來說還還重要麼?
高慶就那麼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不用回頭也能猜到,身後結伴而來的富商們向他投來的目光,必然正隨著此刻的沉默在逐漸變化。
大概先是夾雜著驚愕,旋即是幸災樂禍、憐憫......最後,應該是迫不及待地躍躍欲試?
他是商賈之身,最是了解同類。
因為若是換了他,他就會這麼做!
......
在場都是商海沉浮過的人精,沒有人是呆傻的。
他們之中有的人,或許不明白李煜和高慶之間是怎樣結的怨。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從李煜的言行中,敏銳察覺到那絲刻意的針對。
再看高慶那瞬間塌下去的腰杆,他們便什麼都懂了。
假若......縣令高啟真的染疫而亡。
眾人看著高慶彎頹的背影,心思活絡起來。
討好這位外地來的李氏武官,若是能有個投名狀就再好不過。
這高氏,現在倒是一個極好的靶子。
他們這些商賈,最擅長的便是抓住機會。
牆倒眾人推,落井下石,他們恰巧也是挺擅長的。
這道理他們懂,高慶也懂。
眾人悄然對視,眼底隱晦的惡意,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自身後將高慶死死籠罩。
‘果然’,高慶暗暗叫苦,他沒有回頭。
氣氛的詭異變化,和眾人長久的沉默,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族兄高啟的縣令名頭一旦沒了,高氏就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商賈之家。
現如今,府上豢養的惡奴做做樣子還成,真到了關鍵時候肯定是派不上用場的。
此刻風雨飄搖的高氏......
不用多,隻需在場之人每人悄悄地踩上那麼一腳。
他就完了,還是永世不得翻身的那種!
眼下,破局的關鍵還得在李煜身上。
高慶看著這武官稍顯稚相的麵容,眼神複雜,心底更是肉疼。
他的年齡,還真是天賜的偽裝。
“大人,為了感念朝廷發兵戡亂!”高慶深吸一口氣,終是做出了決斷,“小人,願捐良馬六匹,布八百匹,絹七十匹!”
“另獻軍糧一千五百石!儘數充作軍資!”
說完這些,他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那是真真切切的肉疼。
這都是高氏在縣令高啟的示意下,暗中從縣衙府庫中‘變通’出來的稅收損耗,暫時存在了府中,還沒來得及兌成銀子。
但這些糧貨之中,本也有高慶的份額。
既然族兄高啟歿了,那就統統都是他的所有物。
不管怎麼算,這都是實實在在地大出血。
數額之大,聽得他後麵的幾個富商直嘬牙花子,倒吸涼氣。
除了糧商,隻怕沒人能比得過高府背靠縣令斂財積存的囤糧。
不過,即便以高氏府邸的占地大小,其他幾人預估其內存糧也是超不過三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