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西市的一處民宅宿夜,一夜無事。
甲屍速度並不快,又觀察整整半日。
李煜用罷半張乾餅,便對左右道,“去召集所有人,我們該走了!”
前後,他們又發出去認旗六杆。
承了那位‘天王化身’的福澤,東市幸存下來的活人倒也不算少。
前前後後加起來,倒也有個二三十人。
甚至更多。
其中幸存官兵,隻有區區兩人爾。
二人皆是武官家丁,憑著運氣僥幸存活至今。
其餘人等,皆已在最初數日之內,就陸續慘遭不測。
屍疫的傳染性和隱蔽性,為他們帶來了堪稱毀滅性的打擊。
繼續逗留於東市,意義不大。
即便還有未被搜尋到的幸存官兵,也隻能指望他能從其他幸存百姓口中,知悉此間情形,設法向他們靠攏。
亦或,按李煜之言,設旗為號,等候回程時的救援。
“張芻!張芻!”
張承誌還是沒忍住,開口喚了那甲屍兩聲。
它果真如旁人所言,回過了身。
牆頭之人與牆外之屍,隔著一堵院牆對望,相距不過十步之遙。
卻又......互不相識?
張芻下半張臉隻餘猙獰骨相,猩紅的眸子更是讓人畏怯不已,除了那身甲胄,張承誌對它隻覺得陌生。
而甲屍對待張承誌,反應則是茫然,“也不是......你......”
它或許很難辨明同類之間的區彆,卻能輕易分辨活人和死人的差異。
那鮮活的血肉之軀,便不可能是它要找的。
若是阿秀還活著,他便不會瘋魔如此。
或許......他早就找到了也說不定?
隻是,它又不記得罷了。
甲屍毫不留戀的回頭,繼續向前踉蹌走去。
張承誌無語凝噎,隻默默的從牆上爬下。
方才,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他是它,但它已不再是他。
那猩紅的眸中,再無昔日主仆情誼,更無患難之情。
充滿了暴虐......與漠然。
或許,還有一絲絲對欲念的克製。
但那都不重要了,張承誌確認了一點,那個他熟悉的張芻,大概是再也回不來的。
......
隊伍並未直接原路折返,反倒是先來到了東市北門。
‘吱呀——’
坊門被推開,外麵赫然是早就等候在此的百戶劉源敬,還有周氏僅存的一位老卒。
衛城周府數十口,現今也就活了他這一個。
......
於坊門旁站定,老卒宋安回身,向李煜抱拳示禮,“大人。”
“嗯,”李煜頷首回應,“爾等就此去吧。”
“來日,衛城再見!”
“喏,”宋氏三人皆走出隊列,與之拜彆道,“來日,衛城相見!”
宋氏三人之所以要在東市走這麼一遭,是為了順路探訪東市內的四處宋氏家丁親眷住處。
他們收獲不大,甚至可以說是白走一遭,卻又不得不來。
這次不來,可能入冬之前就沒有機會來此探明了。
也算是,全了與那些亡故弟兄們的袍澤情分。
於是,僅剩的周氏老卒隻能為宋氏妥協,在北坊東對門外,候著他們出東市彙合,再入北坊查探。
因為憑他一介朽邁之軀,是不可能在北坊內有所作為的。
這一點,這僅剩的周氏老卒也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