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內,郭汝誠與李昔年相對而坐,隻他們二人在此間密談。
“李百戶,多虧了你的人,才能在城中順利燒起這麼恰逢其時的一把火。”
李昔年垂眸,“郭參軍謬讚,都是仰賴您的神機妙算。”
“若非您事先找到那些商賈大戶囤積之所,在下也是有心無力。”
這下子,沈陽府內真的就隻剩下官庫中那少得可憐的存炭。
這點兒積存,莫說過冬取暖,怕是連供應沈陽府全城燒火做飯都不夠。
沒辦法,這下子大半數人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那些失了存蓄的城中大戶,方寸大亂。
沈陽府守軍不得不上下達成一致。
才拚湊出了這麼一支......征煤之師。
今歲寒冬,沈陽府滿城上下,生死徹底係於此軍一身。
馬軍百五十騎,步軍三百餘。
不是不能更多,隻是沒有意義。
沈陽府本身仍需堅守,若是抽調出更多精銳,隻會令眼下勉力支撐的城防體係崩解。
屆時,一樣是個‘死’字。
郭汝誠繼續道,“李百戶,醜話我可說在前麵。”
“為儘快運回足用煤炭,你的所有決定我自會全力支持。”
“但......若你想趁勢出城私逃,那就隻有死路一條。”
李昔年身邊隻有親兵九人,他對這支馬步軍的調度指揮,全靠有著代表太守張輔成意誌的參軍郭汝誠為之背書。
以及,隨隊的百名太守標營親兵騎卒,為之站台。
這般看來,這支馬步軍實際還是掌控在參軍郭汝誠手中才對。
百戶李昔年作為主將,隻是被推選到台麵上的那個角色罷了。
他的作用,是彌補郭汝誠未經軍事的經驗缺漏。
如此,依舊是合則兩利。
雙方對此安排,也都還算滿意。
李昔年抬眸看著麵前這位獻出‘絕戶計’的謀士,坦然道,“那是自然,不勞郭參軍掛念。”
“我之家眷尚在城中等候,絕無棄逃之理。”
郭汝誠微微頷首,選擇點到即止。
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能夠和這位‘識趣’的李氏百戶繼續通力協作,好好地促成此事。
“甚好,”郭汝誠繼續道,“此事罷了,明公自會尋機抬舉你為沈陽中衛試千戶之職。”
“至於沈陽守備一職,還得看李百戶的表現好壞。”
他的言辭間,充滿了暗示之意。
一般情況下,沈陽守備與沈陽中衛千戶所千戶,二職皆由同一人擔任。
在沈陽府內,後者更多的還是虛銜,前者才象征了把持沈陽府守備調度的真正實權。
李昔年啜飲杯中溫水,輕聲應道,“在下自然明白。”
“郭參軍,一切都還在當日涼亭相約的計劃之內,不是嗎?”
“如此,”郭汝誠揖了一禮,隨即起身,“在下便先告辭了,李百戶也早些歇息。”
他掀起帳簾,又回首道,“一城之生死,儘在你我之手,萬不可懈怠。”
畢竟,留給他們的時間,是真的不多。
路上每多耽擱一日,這初雪驟然而降的可能性便要大上一分。
莫看這支馬步軍隻有‘區區’五百人,隨軍牲畜卻足有四百頭之多。
除卻戰馬兩百餘匹,另有一百多頭牛、驢、駑馬等牲畜伴行於步隊左右。
一切皆是為了最大程度上,補足這支隊伍的運力。
也是仰賴於此,這支馬步軍的行進速度才能如此之快。
隻兩日,便可踏入撫順衛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