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遠衛城,後半日又逐漸重歸平靜。
坊市間的屍鬼南行,最終卻也找不到什麼目標,大多開始散去,各自徘徊。
“呼——”有人小聲嘟囔著,“嚇死個人了。”
“還好,這些鬼東西自己就消停了......”
牆上巡過的帶隊伍長斜睨了一眼這個大嘴巴,搖了搖頭。
這些人當中,來源駁雜,自然就少不了濫竽充數的家夥。
莫說殺屍,牆上的漢子裡,少不了看到屍鬼就會腿軟的慫包,連個婦人都不如。
但隻要各自做好分內之事,他也不願去多管閒事。
這順義李氏出身的屯卒伍長,隻照舊每隔五十步,宣令一次,“大人吩咐,今日諸位戍城有功,下值之後管飯!”
“鹹菜蘸醬,窩頭烙餅!”
莫要小覷了這些。
前者含鹽,鹹的有滋有味兒。
後者乾實,更是實實在在的硬糧。
比起平日裡糊弄肚子的粥食,沒什麼是比這般飽餐至漲腹的機會,更能讓人覺得自在滿足的了。
不知有多少人曾經的奢想,也不過隻是想感受一次飽食的感覺。
比起吃的,外麵的屍鬼又能算個什麼東西?
有道是,將軍不差餓兵,就是這個道理。
吃飽喝足,有些人哪怕就此赴死,也無所謂了。
......
李川看著那一筐又一筐被挑上城頭的烙餅、醬菜,他都為家主心疼。
“家主,既然一時用不上他們,何不......遣回繼續做工?”
“何必如此靡費糧秣啊?”
窩頭還好說,就這些醬菜、烙餅,哪怕是在向來吃好穿好的武官家丁眼中,卻也是不錯的常食。
除了偶爾能吃肉打打牙祭。
平日裡,就連家丁們也不能保證,他們每天都能吃到這樣好的烙餅配上醬菜。
可惜城裡的大蔥不多,否則光是拿出一道‘烙餅蘸醬卷大蔥’,就不知道得讓多少人饞死在這一口絕世美味上。
遼東地界,窮酸些的斷頭飯,也不過就是這個水準罷了。
“三百人,就是三百張嘴,”李煜輕笑道,“敞開了吃,一頓才能吃去幾石糧?”
即便中間有不少磨麵的損耗,也決計超不過十石,摻些粟糧,或許四石就夠。
撫遠不缺糧,沙嶺堡也不缺。
人太少了,這才是當下糧食寬裕的關鍵。
“我要讓他們記著,再有號響,來了就有糧吃!”
李煜相信,一個人的心底無論怎麼想,都會始終忠於他自己的欲望。
哪怕是屍禍過後,大多數百姓的欲望,依舊樸實到令人發笑。
‘吃飽,活著。’
百姓腦子裡想的就是這麼簡單,從來也不複雜。
隻是很多人明知道這個道理,也不願意去滿足罷了。
今日號響三刻,城中所有適齡備卒,才集結完畢。
但下次,李煜相信,他們就會來的更快,也更主動。
這比起所謂的操訓和軍法,更能深深刻進他們的骨子裡。
當然,關鍵還是李煜眼下沒辦法做到以嚴治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