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無鐵證,自會官民互疑。
荊州州府郡縣儘數封城,是為了活下去。
秋收,也是為了活下去。
無秋收,今歲無積存,來年無種糧。
一些百姓本就是恰巧被封在城中的鄉野村民。
他們會聯想到,自己本可以在城外豐收。
於是變得焦躁,憤怒......
隻差一個導火索。
“我等寧願被逐出城去,回那鄉野舊居!”
“屍若來,草民與鄉鄰共守!”
“不勞大人們憂慮!”
百姓之訴求,卑微至極。
田壟裡的糧食,就是他們全家的性命。
荒田,就是要他們的命。
小民如此,大戶如此,就連官吏親族亦如此。
‘隻是把自家的田壟收割一番,收完......繼續封城。’
‘報信烽煙不絕,誰人能知?’
莫要忘了,地方占有田地最多的人,不是鄉野百姓。
他們一家才能有幾畝田?
擁田者,是當地豪族!
附田者,是功名官紳!
若不秋收,損害的是他們自己的利益。
監國也好,新帝也罷。
哪怕是小到縣令之流,也要與地方大族共處,依仗小吏治理轄地。
廟堂之上縱有百般妙計,鄉野之間若無人踐行......
終不過紙上談兵。
心中似乎有魔鬼般的誘惑在低吟......
‘隻要悄悄地......’
‘隻要小心些,趕在所謂瘟疫擴散到此地之前......’
‘所有人都會獲利,大家都不會外傳,那高高在上的監國......又如何能知?’
隨著時日愈發推延,留給人們的猶豫時間終是有限。
......
入秋不過旬日,就有一封來自襄陽府的公文姍姍來遲。
小黃門邁著急步朝崇德殿裡進。
“丞相!丞相!”
“大事不好了!”
霍文抬首,停下調度兗州兵馬加固黃河防線的批筆。
“出了什麼事?”
他的聲音雖然疲憊,卻依舊沉著。
“稟丞相!荊州牧華歆急報!”
霍文這才看向小黃門身後狼狽的傳令兵。
發髻雜亂,風塵仆仆,就連背後五根羽旗也淩亂不堪。
這是八百裡加急!
霍文瞳孔驟縮,眉頭立即緊鎖。
“講來!”
聲音中開始帶著一絲沉重,和急切。
氣息急促的傳令兵單膝下跪,拱手稟言,“南陽郡數城之中,有鄉民動亂!”
“據傳,有縣令私放受困鄉民出城收稻,消息不知為何被傳開了!”
“民......民意沸反盈天。”
總有人以為,在堤壩上開一個小小的口子,稍作引流,以肥自家田地,不礙於大局。
可這口子一旦開了,水流便湍急不可止,泄出不絕。
竹孔大的口子,一時半刻就變成了溝渠,溝渠又很快變成一道湍急河流。
堵無可堵,救無可救。
在水線降下來之前,誰也無法複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