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李勝即使到現在,也一直都緊盯著醫廨狀況。
這麼些時日,對待可能染疫的老捕頭劉廣利,他身邊一直有李煜的人手盯著,謹防屍變。
李煜對這位老捕頭的身體狀況,了如指掌。
青黛頓了頓,又繼續道,“還有那位周百戶,也是日日不曾缺位。”
李煜倒也不奇怪。
周巡這般做,也不是真為了天天來見李煜。
李煜也是,並不想每天都陪周巡在前堂呆坐。
拜帖,隻是百戶周巡名正言順進城的借口,在楊校尉、許屯將那邊也能說得過去。
周巡為了探望女兒,不說是一天跑三趟,那也是幾乎天天溜達到衛城裡頭串門。
作為撫遠內城衛所武官與外城營軍武官之間唯一的‘溝通樞紐’,讓周巡常常進城看著也是好事。
起碼城外的營軍,不必擔心被衛城裡的近千兵卒突然偷襲,打個猝不及防。
是的,因為周巡也不了解城裡到底有多少兵。
反正隻是他看見的,就不會低於三五百。
算上沒看見的城中男丁,千八百個總還是有的。
在校尉楊玄策眼中,衛所兵......基本就是這樣,隻要是個男子,發把長槍就算是兵。
從這個角度來看,城外營軍武官揣測城中兵卒足有千人,倒也不能說完全是錯的。
以李煜手底下的人丁數額來看,確實是有這樣的極限動員能力。
遼東邊民哪怕隻是持著一杆長槍,可照樣能殺人。
除去甲胄優勢,誰的兵刃也不比對方更鋒利。
邊陲衛所屯卒,比起內地廢拉不堪的衛所兵,卻要強了不知多少!
尤其是那些全副武裝的李氏族兵,身上穿著臃腫的布麵甲,再和武官家丁混在一起,外人也難以分辨。
短短幾次照麵,甚至讓校尉楊玄策一度以為,城中武官家丁至少過百。
這樣算來,衛城軍力可謂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南坊營軍不得不為之忌憚。
......
青黛一邊幫著李煜穿戴戎服,一邊建議道。
“老爺,不如你就給那周百戶他們在城裡安排個住處算了。”
“讓他們每天在城門進來進去的,多危險呐......”
就連青黛也能感覺得出,這亂世裡要是城門開的這般容易,總歸不是好事。
李煜對侍女的隨口建議,也沒什麼不屑一顧的心思。
他安靜地任由侍女幫著係帶,一邊腦海中又仔細的想了想。
“行不通。”
李煜還是搖了搖頭。
“現在就把人請進來,就和南坊的營軍斷了聯係。”
“若無百戶周巡在中間和稀泥,內外久必互疑,疑則必生罅隙!”
“老爺我賭不起哦......”
“況且,若是周巡直接棄營入城,他剩下那些沒了親眷的手下,豈不就白白便宜給那楊校尉?”
有了閨女,忘了戰友?
周巡要是這麼做了,未免會寒了撫遠同鄉們的心。
周巡是李煜唯一能指望的‘節點’。
如今的撫遠縣,對大部分撫遠營兵而言,就隻是家眷了無音訊的傷心地。
若是兵將分離,屆時有心人稍加勸導,說不定這些人直接跟著校尉楊玄策北上,都不會留在撫遠縣。
這一幕,是李煜和周巡都不想看到的。
至於將周巡麾下全數放進城中,那就更不可能了。
反正在校尉楊玄策等人離去之前,周巡及其麾下百人,李煜是不敢,也不能放入衛城。
便隻能這麼將就著。
還有那十八個營軍兵士,借著‘護衛’周百戶的名義,也常跟著蹭進衛城,和他們家眷打打照麵。
李煜也是讓趙懷謙手底下巡街的差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情,是雙方維持局麵的默契之一。
“老爺您高瞻遠矚,奴婢自是不及的。”
青黛為李煜係好束帶,一如既往地誇耀了一二。
在她眼裡,自家老爺應是極好的。
‘君如朝日,妾作流雲相縈。’
身為共同長大的貼身婢女,青黛的某些想法,一直都簡單明了得很。
那是,卑微的......隻讓人聽了心疼的簡樸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