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啊,它璀璨如歌。
那一天,高慶留在城頭,堅持孤零零地看完了於府慘狀。
從頭到尾,一麵倒的屠殺,極具衝擊力。
於府男丁在營軍麵前,就如那待宰羔羊,臨死前的掙紮也不過是白費力氣。
大徹大悟之下,高慶不由細細反思。
落得如今處境,便是因他錯過了幾個最佳的節點。
同樣一件事,時間上的先後,便區分了高低。
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分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城中趙氏為何超然?
因為他們在恰當的時機,做了雪中送炭的事情,給了李煜亟需的幫助。
趙鐘嶽,趙懷謙,趙氏仆,被趙氏接納的差役......等等。
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事實是,這些人填補了李煜入城之初的窘迫。
那時......高氏尚在衙前坊中,靜享眼前安寧。
最後一次時機,大抵是在李煜登門討人的時候。
打算進衛城尋找張承誌彙合的李煜,亟需人手。
高慶犯了一次糊塗,仗著縣令高啟的麵子,給了李煜閉門羹。
這還不如其他幾家打發叫花子一般的糊弄了事。
彆人好歹是出了幾個賤奴,全了對方麵子。
高慶此後表現得再怎麼識時務,哪怕奉上城中所有財貨,舉家來投,也不過算是兩清。
甚至於高氏還能完好無損地活著,本身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一步之差,令高氏投獻財貨,本質上甚至算不得功勞,那頂多是種苦勞。
從起跑線而言,高氏並不比鄭、佟、範高到哪裡去。
那舍去這些......現在高氏還剩下什麼?
隻有人,但彆家也有。
況且,高氏的人,並不比那些後來循著烽煙來投的流民好用多少。
高氏子弟即便主動投入新編屯卒當中操練,也難以擔任伍長、什長一級的隊率。
這類基層隊官,城中多的是老卒能夠勝任,新人想要出頭,少之又少。
什長薛伍,伍長孫四六之流,也都是靠‘資曆’僥幸出頭。
無論是從實戰方麵考慮,還是從軍心方麵考慮。
李煜大量提拔手底下經驗豐富的老部下,這本就是應有之義。
借著操練新兵之事,提拔城中其餘百戶府邸留下的老家丁,李煜也能借此把這些人束縛在手。
他們也能發揮些餘熱,兩全其美。
練兵,有這些老家丁就足夠了。
高氏家生子與高氏小輩,哪怕到了軍中,也不過是陣前小卒。
但,高慶逐漸發覺,似乎城中有人更需要高氏相幫。
這個人不是李煜,而是趙氏。
準確地來說,是名為主簿,實為‘縣官’的趙鐘嶽。
位低權重,這樣的人也是很好的機會。
高慶有意淡化出了李煜的視線,拜帖開始一封又一封的投給趙鐘嶽。
因為高慶發現城中一件很有意思的細節。
‘巡街差役。’
隨著大雪封城前那一大股流民填補進入衛城。
百姓數量在增加,軍兵數量也在增加,唯有差役難以增額。
班頭趙懷謙和捕頭劉濟以下,差役合計不足二十。
這麼點兒人手,如何顧得了衛城各處街巷?
一開始,是如何解決這個難題?
答案是,趙氏仆。
過去,各地縣衙憑借區區三班衙役,要管轄近萬,甚至上萬百姓,離不開臨時工的幫襯。
什麼是縣衙的臨時工?
那便是差役自己給自己尋找的幫差。
差役管不過來怎麼辦?
就多拉一個幫差巡街,一直拉到人手充足為止。
這種人,名不在官冊,隻有那一身差服,甚至一文錢餉銀也領不到。
由於衛城中不存在遊手好閒的閒丁,幫差竟也一時無從選拔。
這種情況下,趙氏家仆為了自家少爺義務幫差,那自然是沒什麼好說的。
後來,李煜在百姓間填補了保長、甲長,劃分職責,分擔了一部分差役職能。
可城中巡街還是隻有那麼四五十人忙活。
即便保長、甲長能分擔一部分麻煩,也隻是緩解差役忙於奔波的現狀,而得不到根本解決。
對李煜而言,既然能維持現狀安穩,也沒有必要追求過分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