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費補貼:50.00
應發工資:920.00
扣除項:
養老保險:73.60
醫療保險:18.40
失業保險:9.20
住房公積金:73.60
實發金額:745.20
他的目光在“應發工資:920.00”和“實發金額:745.20”這兩個數字上來回掃了幾遍。920元。這就是他一個月勞動的價值。他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一種經濟獨立的初步自豪感。這筆錢已經安靜地躺在他的工資卡裡,是他靠自己掙來的,不再是父母的血汗,也不再是學校的補助。
然而,這種興奮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他看著那被扣除掉的一百多塊錢,心裡又泛起一絲無奈和心疼。養老保險、醫療保險……這些名詞對他而言還顯得有些遙遠和抽象,但它們確確實實地從他本就不多的勞動所得裡劃走了一部分。最終能實實在在支配的,是七百四十五塊二毛。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裡那張硬質的工資卡,那裡麵有他的全部“財產”,卻輕飄飄的沒有一絲重量,遠不如想象中攥著一遝鈔票來得實在。
“小吳,看條子呢?多少啊?”旁邊一個相熟的工友笑著湊過來問。
吳普同把紙條稍微側了側,含糊地應了一聲:“沒多少,就幾百塊。”他沒有具體說數字,心裡有種莫名的、不願與人分享詳細數額的情緒。
那工友也沒多問,隻是感慨道:“剛來都這樣,扣完這險那金的,到手沒幾個子兒。慢慢熬吧,等年頭長了,級數上去了,就能多點兒了。還是發現金實在,這卡上的數字,總覺得不是自己的錢。”
趙師傅也領了工資條回來,他隨意地瞥了一眼,便將紙條揉成一團塞進了工具箱的角落,然後對吳普同說:“條子收好,有時候對賬用得著。錢反正已經打卡裡了,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知道了,趙師傅。”吳普同點點頭,將手裡的工資條仔細地撫平折好,放進了自己隨身帶著的那個小筆記本裡夾好。他心裡盤算著,家裡上次通電話時說暫時不缺錢,讓他自己留著用。卡裡這筆錢,他打算好好規劃一下。除了必要的生活開銷,剩下的可以存起來一部分,還可以留出一小筆“活動經費”——比如下次和馬雪豔見麵時,可以請她吃頓好點的,或者給她買點什麼。
晚上,他特意去廠外的公用電話亭給馬雪豔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聽到她那熟悉的聲音,吳普同忍不住提高了聲調:
“雪豔,工資條發下來了!”
“怎麼樣?實發多少?”馬雪豔的聲音也帶著欣喜和期待。
“九百二,扣完各種,到手七百四十五。”吳普同如實彙報,語氣裡帶著點小小的炫耀,也有一絲無奈。
“可以啊你!比我多幾十塊呢!”馬雪豔笑道,“我們這邊扣得也挺狠的。這錢打到卡裡,要是不去取,都快沒感覺了。”
“等我下次休息,要是你也方便,我去高陽找你,咱們……咱們去吃頓好的?”吳普同試探著問,心裡有些期待。他感覺說這話時,比以往多了點底氣,雖然那底氣是卡裡那幾個看不見的數字給的。
“好啊!”馬雪豔爽快地答應了,“我知道有家賣罩餅的,味道可好了,也不貴。正好你可以取點錢出來。”
掛了電話,吳普同心裡美滋滋的。這第一份工資,雖然隻是工資條上的一串數字和銀行卡裡看不見的餘額,卻仿佛給了他一點小小的底氣,讓他對未來的生活,尤其是能和馬雪豔共同經營的那部分,生出了更多具體而微的憧憬。
日子依舊在重複。車間、食堂、宿舍。機器的轟鳴,粉塵的味道,三班倒的疲憊。但領到第一份工資條的經曆,以及它所代表的、已經存入賬戶的那筆勞動所得,以及它所開啟的那些關於未來、關於共同生活的微小可能,像是一束微弱卻真切的光,照進了他略顯單調的“牛馬”生涯。他揣著那張記載著數字的輕飄飄的紙條,再次走向那座喧囂的車間,繼續他作為“工藝員吳普同”的、平凡而必須的一天,心裡卻似乎多了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一種與這個現代社會更加緊密的、帶著數字化印記的聯係,以及一份由自己創造的、雖然微薄但確鑿無疑的安身立命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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