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燈煙與墨痕_凡人吳普同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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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燈煙與墨痕(1 / 2)

深秋的寒氣,像無聲的潮水,漫過西裡村新鋪的磚路,滲進吳家新砌的牆縫。院角那棵移栽不久的小棗樹,葉子早已落儘,光禿禿的枝條在冷風中瑟縮。吳普同推開嶄新的、帶著鐵鏽和油漆味的院門,一股凜冽的空氣撲麵而來。他緊了緊洗得發白的棉襖領口,書包沉甸甸地壓在肩上——六年級了,分量與往昔截然不同。

新家寬敞明亮,雪白的牆壁映著上午清冷的陽光,卻少了那份老屋熟悉的煙火氣和擁擠的溫熱。堂屋牆上,他和妹妹的獎狀是唯一的裝飾,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單薄。飯桌上,李秀雲特意多放了一個煮雞蛋,吳小梅小口啃著窩頭,吳家寶則因為天冷賴在被窩裡哼哼唧唧。吳建軍天不亮就去了窯廠,新家的債務像無形的磨盤,壓得他步履匆匆。

“快吃,彆磨蹭了。”李秀雲催促著,眼神裡帶著對兒子學業日益加深的期許,“林老師新規矩,六年級要上晚自習了,晚上回來更晚,晌午這頓可得吃飽。”

晚自習!這三個字像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在吳普同心裡激起波瀾。興奮夾雜著緊張。這意味著更長的學習時間,更嚴的要求,也意味著……離鎮上的中學更近了一步。他三兩口扒完飯,抓起書包就往外跑。

村小學的教室,依舊是他熟悉的那排低矮瓦房。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斑駁的泥土地麵上投下窗欞的格子。六年級的教室在最東頭。林老師,那個紮著烏黑油亮長辮子的年輕女老師,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罩衫,早已站在講台上。她的目光掃過魚貫而入的學生,比往日更顯銳利,像兩把淬過火的錐子。

“都坐好!”林老師的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從今天起,我們六年級,開始上晚自習!時間是每天晚飯後,七點到九點!”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嘩然和哀歎。張二胖誇張地趴在桌子上:“老師,天都黑透了,咋學啊?教室裡黢黑!”

“就是就是,連個電燈都沒有……”旁邊有人附和。

林老師柳眉微蹙,拿起講桌上的半截粉筆,“啪”地一聲掰斷,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議論:“困難?哪個讀書人沒遇到過困難?教室沒通電,這是現實!但辦法總比困難多!從今晚起,每人自帶照明用具!”

她頓了頓,目光掃視全場,一字一句地說:“蠟燭、油燈、手電筒,家裡有什麼帶什麼!總之,七點鐘,我要看到教室裡亮起來!誰要是因為‘黑’這個理由不來,或者遲到早退,”她的眼神陡然嚴厲,“彆怪我按班規處理!罰站、抄課文,都是輕的!”

教室裡一片死寂。蠟燭?油燈?手電筒?對大多數連電燈都省著用的莊戶孩子來說,這無疑又是一筆額外的、讓人心疼的開銷。吳普同的心也沉了一下。蠟燭他知道,豆大一點光,燒得飛快,還貴。家裡剛蓋完房,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他實在開不了口向母親要錢買蠟燭。手電筒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整個下午的課,吳普同都有些心不在焉。林老師講的什麼“比例應用題”、“中心思想”,在他腦子裡攪成一團漿糊。煤油燈!這個念頭像黑暗裡擦亮的一根火柴,猛地跳了出來。老屋搬家時,他記得在舊灶房的雜物堆裡見過一個破舊的空墨水瓶,還有母親縫補衣服用的粗棉線!煤油……家裡點灶台、點油燈,總會剩下一點底子,攢攢應該夠用!

一放學,吳普同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回家,直奔放雜物的配房。果然,在一個落滿灰塵的角落裡,他找到了那個扁平的“英雄”牌藍黑墨水玻璃瓶,瓶口還帶著乾涸的墨跡。又翻箱倒櫃,找到一小團母親納鞋底剩下的粗棉線。

他如獲至寶,立刻動手。先用清水把墨水瓶裡外刷洗乾淨,晾乾。然後比量著瓶口大小,剪下一段粗棉線,搓成更結實的一股,做燈芯。最關鍵的是燈芯的固定蓋子!他在院裡轉悠,目光落在牆角一堆廢棄的鐵皮罐頭盒上搬家時吃剩的午餐肉罐頭)。撿起一個,用剪子費力地鉸下一個圓形的鐵皮片,又在中間小心翼翼地鑿了一個比燈芯略粗的圓孔。把搓好的棉線燈芯穿進圓孔,鐵皮片蓋在墨水瓶口,用鉗子把邊緣使勁往下壓,緊緊箍住瓶口。一個簡易的煤油燈,在他手中誕生了!

晚飯時,吳普同獻寶似的把自製的煤油燈捧到母親麵前:“媽,你看!晚自習用的燈!不用買蠟燭了!”

李秀雲湊近看了看那簡陋的裝置,瓶口箍著的鐵皮片邊緣還有些毛糙鋒利,她皺了皺眉:“這……能行嗎?彆燙著,也彆把煤油灑了。”

“放心吧媽!我試過了,可亮了!比蠟燭亮多了!”吳普同信心滿滿,小心地從灶台邊裝煤油的小鐵壺裡,倒了些粘稠、氣味刺鼻的煤油進墨水瓶。油麵剛好沒過燈芯底部一點。他迫不及待地拿火柴點燃燈芯。

“嗤啦”一聲,一團黃中帶紅的火焰跳躍起來!火苗比蠟燭大了好幾倍,躥得老高,瞬間將周圍一小片地方照得通亮,甚至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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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真亮!”吳小梅拍著手叫起來。

連埋頭吃飯的吳家寶也被吸引,好奇地湊過來看。

吳普同得意極了,小心翼翼地護著這跳躍的光源,仿佛捧著一個小小的太陽。晚飯後,他特意找了個舊鐵絲彎了個提手,固定在瓶口鐵皮蓋子上,這樣就能提著走了。

夜幕低垂,寒氣更重。吳普同提著他的自製煤油燈,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學校。玻璃瓶裡的火苗隨著他的步伐跳躍晃動,在漆黑的村路上投下他搖曳拉長的影子。墨水瓶被火焰烤得溫熱,提在手裡竟有些燙手。

推開六年級教室的門,一股混雜著塵土、汗味和寒冷的氣息撲麵而來。教室裡已經零星亮起了幾點微弱的光——大多是短小的白蠟燭,燭光如豆,昏黃搖曳,勉強照亮各自方寸的書桌。張二胖桌上點著一小截紅蠟燭,光線更暗些。隻有王小軍桌上,赫然放著一盞擦得鋥亮的馬燈!玻璃罩子乾乾淨淨,火苗穩定地燃燒著,散發著柔和明亮的光芒,在這昏暗的教室裡顯得鶴立雞群,引來不少羨慕的目光。

吳普同的到來,瞬間打破了原有的格局。當他將自製的墨水瓶煤油燈放在自己課桌上,“噗”地一聲點燃那粗壯燈芯時——

“呼!”

一股比王小軍馬燈更亮、更猛烈的火焰驟然騰起!黃紅色的火苗躥得足有半尺高,劇烈地跳動著,像一簇不安分的精靈!明亮的光線瞬間將吳普同前後左右幾張課桌都籠罩在內,驅散了濃重的黑暗,連牆上貼的舊標語都看得清清楚楚!

“哇!好亮啊!”旁邊的栓柱驚呼出聲。

“普同,你這燈厲害!比蠟燭亮多了!”鐵蛋也湊過來看。

“自己做的?真有你的!”連前排的英子也回頭投來佩服的目光。

羨慕和驚歎聲包圍了吳普同。他挺直了腰板,臉上是抑製不住的得意。明亮的火焰跳躍著,映亮了他眼中小小的驕傲,也暫時驅散了新家帶來的疏離感和課業的沉重。他翻開課本,在明亮的光線下,那些字跡似乎都變得格外清晰。他甚至能看清林老師走進教室時,臉上掠過的一絲驚訝。

然而,這明亮的光輝,很快顯露出它猙獰的副作用。

燃燒粗壯燈芯需要大量的空氣和燃料。簡陋的結構無法充分燃燒,一股股濃黑的、帶著刺鼻煤油焦糊味的煙柱,開始從墨水瓶口和燈芯鐵皮蓋的縫隙裡源源不斷地冒出來!這黑煙起初還細,隨著燃燒加劇,越來越濃,如同一條條扭動的黑色小蛇,在明亮的火焰上方升騰、擴散。

坐在吳普同同桌的王小軍首先皺起了眉頭,他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厭惡地瞥了那盞“煙囪”燈一眼。很快,吳普同周圍的同學都開始咳嗽、揉眼睛。

“咳咳……啥味兒啊,這麼嗆!”

“普同,你這燈冒黑煙了!”

“熏得我眼睛疼……”

吳普同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了,變成了窘迫和慌亂。他手忙腳亂地想把燈芯撚小一點,可那粗棉線搓成的燈芯,一旦燃旺,極難控製。他越是想用鉛筆去撥弄,那火焰反而躥得更高,黑煙冒得更凶!刺鼻的煤油味混合著焦糊味,在密閉的教室裡迅速彌漫開來。

更要命的是,那濃密的黑煙,像有了生命,直直地向上飄去,撲向教室前方那塊老舊的黑板!黑煙附著在粗糙的板麵上,無聲無息,卻又無比迅速地,為原本墨綠色的黑板蒙上了一層均勻而油膩的黑色“幕布”!

林老師正在黑板上講解一道複雜的分數應用題。粉筆劃過板麵,留下白色的軌跡。寫著寫著,她突然發現不對勁。粉筆寫上去的字跡,變得模糊不清,像是寫在了一層油脂上,白色被底下的黑灰迅速吞噬、暈染。她疑惑地用手指抹了一下剛寫下的字跡——

指尖瞬間變得烏黑油膩!

林老師的動作僵住了。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瞬間鎖定了汙染源——吳普同課桌上那盞如同小型烽火台般、一邊噴吐著明亮火焰一邊瘋狂製造著滾滾黑煙的墨水瓶煤油燈!明亮的火光映照著那張因窘迫而漲紅的臉,也映照著周圍同學捂著口鼻、皺眉躲避的神情。濃煙正源源不斷地撲向她身後的黑板,如同惡意的塗鴉。

整個教室死一般寂靜。隻有那盞煤油燈還在不知死活地呼呼燃燒,發出輕微的“嘶嘶”聲,火苗跳躍,黑煙升騰。

林老師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由疑惑轉為驚愕,再由驚愕轉為鐵青!那雙總是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比吳普同那盞燈的火苗還要灼人!

“吳!普!同!”林老師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帶著刺骨的寒意,穿透了彌漫的煤油味和黑煙,狠狠紮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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