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初二那道坎_凡人吳普同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凡人吳普同 > 第51章 初二那道坎

第51章 初二那道坎(1 / 1)

夏日的餘威在九月的西裡村依然盤踞不去,蟬鳴在午後黏稠的空氣裡扯出最後的高音,像一根根繃緊的弦,勒得人心裡發慌。吳普同推著他那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走出家門,車輪碾過村道上的浮土,留下兩道清晰的印痕,很快又被乾燥的風拂去。後座上捆著的鋪蓋卷隨著顛簸輕輕晃蕩,像一顆沉重又茫然的心。

暑假結束了。吳普同的心卻像被這車後座上的行李墜著,沉甸甸地,沒多少升入初二的喜悅,反而塞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濃蔭下,王小軍早已等在那裡,他單腳支著那輛半舊但擦得鋥亮的“飛鴿”,正低頭翻看著什麼書頁,眉頭微蹙。吳普同騎到他身邊,鏈條發出一陣輕微的“哢噠”聲,像在替主人歎氣。

“看什麼呢?”吳普同問,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王小軍抬起頭,揚了揚手裡的書,深藍色的封皮上印著複雜的幾何圖形和“幾何”兩個大字。“提前瞅瞅,聽說初二幾何難啃得很。”他語氣輕鬆,但眼神裡那份專注,讓吳普同心裡那點滯澀感更重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車把上掛著的布書包,裡麵裝著同樣嶄新的課本,那分量隔著粗布都硌人。

“走吧。”王小軍把書塞進書包,利落地跨上自行車,“再晚該遲到了。”

兩輛自行車並排駛出村口,車輪卷起的塵土在乾燥的空氣裡打著旋兒。初秋的風帶著田野裡殘留的暑氣撲麵而來,吹得吳普同額前的頭發亂飛。他看著前方筆直延伸、似乎望不到頭的土路,又側頭看看旁邊沉默騎行的王小軍。王小軍的背脊挺得筆直,蹬車的動作充滿了一種篤定的力量感。吳普同悄悄吸了口氣,試圖把那點莫名的沉重壓下去,腳下的踏板卻仿佛灌了鉛。

初二的第一天,教室裡的空氣就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緊繃的東西。講台上,物理老師姓趙,是個瘦高個兒,戴著厚厚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他手裡捏著一支粉筆,在黑板上畫下一個圓滑的弧線,標上“s”,又在旁邊寫上“v=st”。

“速度,”趙老師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描述物體位置變化的快慢和方向。公式很簡單,v等於s除以t。位移,時間。”他點了點黑板上的字母,“但彆被它的簡單騙了。物理,是講道理的。這公式背後,藏著運動的規律,藏著力和作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在幾個新麵孔上停留片刻,最後似乎不經意地掠過了吳普同。“初二物理,是塊敲門磚。敲得開,後麵天地寬;敲不開,這門課就夠你喝一壺的。”這話像一塊小石子,精準地投進了吳普同的心湖,漾開一圈不安的漣漪。

接著是代數課。走進來的是個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女老師,姓陳。她麵無表情地攤開課本,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函數,”她在黑板上寫下這兩個字,粉筆篤篤作響,“初中代數的核心。它描述了一種依賴關係。一個量變,另一個量跟著變。”她開始講解概念,引入符號f(x),畫坐標軸,講映射關係。那些抽象的符號,那些彎彎曲曲的坐標係,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罩了下來。吳普同努力睜大眼睛盯著黑板,試圖抓住老師話語間的邏輯鏈條。他看見王小軍迅速地在本子上畫著坐標軸,標著點,筆尖流暢得如同早已演練過千百遍。而他自己,手指捏著鉛筆,筆尖懸在空白的草稿紙上空,遲遲落不下去。f(x)像兩個怪異的蝌蚪,在他腦子裡遊弋,卻怎麼也找不到它們該去的方向。他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喉嚨裡有點發緊。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最讓吳普同頭皮發麻的英語課來了。教英語的是個剛從師範畢業不久的年輕女老師,姓林,聲音清脆,笑容很甜,帶著點城裡人的口音。她熱情地帶著大家朗讀新課文,錄音機裡播放著標準的英式發音,清晰又遙遠。

“no,cass,peasereadaftere‘yetosc?’”林老師的聲音充滿活力。

吳普同跟著張了張嘴,聲音卻卡在喉嚨裡,含混不清。他聽著錄音機裡流利悅耳的句子,再聽聽自己嘴裡蹦出來的、帶著濃重鄉音、磕磕絆絆的模仿,一股熱氣“騰”地湧上臉頰。他偷偷瞥了一眼王小軍,王小軍正認真地跟讀,發音雖不算完美,但清晰流暢,起碼沒有那股子抹不掉的土味兒。吳普同趕緊低下頭,假裝在課本上劃重點,手指卻微微發僵。那些字母組合成的單詞,像一群調皮的小鬼,在他眼前跳來跳去,就是不肯老老實實地待在腦子裡。他記了後麵的,忘了前麵的;記住了拚寫,又忘了意思。一堂課下來,筆記本上歪歪扭扭記了幾行,腦子裡卻亂糟糟的一團漿糊。

傍晚放學的鈴聲,對吳普同來說如同特赦。他推著自行車,和王小軍一起走出校門。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身後滿是車轍印的土路上。王小軍還在興奮地討論著下午化學課上那個簡單的置換反應實驗,鐵釘放進硫酸銅溶液裡,慢慢變紅的神奇現象。“……你看那顏色變化多明顯,書上說得真沒錯!”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吳普同“嗯嗯”地含糊應著,心思卻全不在那神奇的“變紅”上。他腦子裡像塞滿了曬乾的棉花,又沉又悶,塞不進一點新東西。物理的速度公式、代數的函數符號、英語的陌生單詞,還有化學那些元素符號和反應式,像無數碎片在腦子裡亂撞,嗡嗡作響。他隻覺得疲憊,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他用力蹬了幾下車子,鏈條“嘩啦啦”一陣響,像是在替他發出呻吟。

推開家門時,天色已經擦黑。灶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飄出熟悉的蔥花熗鍋的香氣。母親李秀雲正在灶台邊忙碌,油煙熏得她眯著眼。弟弟吳家寶蹲在灶膛口,笨拙地往裡添著柴火,火光映紅了他臟兮兮的小臉。妹妹吳小梅則趴在堂屋靠窗的方桌上,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寫作業。她坐得筆直,小臉上一片專注,鉛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在漸濃的暮色裡顯得格外清晰。

“哥,回來啦!”吳小梅聽見動靜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又得了個小紅花!”她獻寶似的把作業本舉起來,上麵果然貼著一枚鮮紅的五角星。

那抹紅色刺得吳普同眼睛微微一澀。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嗯,挺好。”把書包隨手丟在牆角的條凳上,沉重的布包砸在木頭上,發出悶悶的一聲。他走到水缸邊,拿起葫蘆瓢舀了半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涼的井水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股莫名的焦躁和隱隱的失落。

“快洗把手,準備吃飯。”李秀雲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棒子麵粥從灶房出來,看了一眼兒子蔫頭耷腦的樣子,沒多問,隻是催道,“你爹也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吳建軍拉著那輛熟悉的排車回來了。車上空蕩蕩的,隻有那個刷洗得發白的木製保溫箱。他整個人像是被烈日曬蔫了的莊稼,背脊微駝,臉上帶著深深的倦容,汗水浸透的舊汗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輪廓。他沉默地把排車靠在院牆根下,卸下保溫箱。箱蓋打開,裡麵空空如也,隻剩下幾塊融化的冰糕殘留下的濕痕和一股甜膩又微酸的冷氣。

“今天……還行?”李秀雲把粥盆放在桌上,輕聲問。

吳建軍搖搖頭,抹了把臉上的汗珠,聲音低沉沙啞:“天兒涼了,買的人少了。跑了大半個鎮子,就賣出去半箱。”他走到水缸邊,也舀起一瓢水,仰頭猛灌,喉結劇烈地滾動著。放下水瓢時,他長長地籲了口氣,那歎息裡裹著沉甸甸的疲憊和生活的重壓。他看了一眼放在條凳上的吳普同的書包,又看看桌上吳小梅攤開的、貼著紅星的作業本,眼神複雜地閃了閃,終究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走到飯桌旁坐下。

晚飯的氣氛有些沉悶。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光線被油煙熏得有些發烏。桌上擺著鹹菜絲、蒸紅薯和一盆棒子麵粥。吳小梅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事,講新學的乘法口訣表多麼有趣。李秀雲偶爾應和兩句,往吳建軍的碗裡夾了塊最大的紅薯。吳建軍埋頭喝著粥,吃得很快,發出輕微的吸溜聲。吳普同則有些食不知味,腦子裡還在回旋著“f(x)”和“veocity”,那些符號像小蟲子,在棒子麵粥的熱氣裡飛舞。他機械地往嘴裡扒著飯,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指關節上,那裡因為下午用力捏筆而微微發白。

吃完飯,吳建軍沒像往常那樣在院子裡抽袋旱煙歇歇,而是直接起身,走到院牆角落,拿起鐵鍬開始清理白天豬拱出來的土。他一下下用力鏟著,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發泄的狠勁兒,腰背彎成一張繃緊的弓。鐵鍬刮過地麵的“嚓嚓”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吳普同默默收拾好碗筷,幫著母親刷洗。廚房裡隻有嘩嘩的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李秀雲一邊洗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兒子。她看到兒子眉頭微蹙著,洗碗的動作也有些心不在焉,嘴唇無聲地翕動,像是在默念著什麼拗口的詞句。她張了張嘴,想問問開學第一天怎麼樣,但看到兒子臉上那種迷茫又努力想抓住什麼的神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隻是把洗好的碗輕輕放進碗櫥,低聲說:“灶膛裡火還沒熄透,給你留著燈油呢。”

吳普同點點頭,擦乾手,默默走到條凳邊,拿起那個沉甸甸的書包。堂屋裡,吳小梅已經收起了作業本,正拿著一個草編的小蚱蜢逗吳家寶玩,清脆的笑聲在屋裡回蕩。吳普同沒去堂屋,他端著那盞自製的、燈芯特意撚得粗些的煤油燈,走進了自己睡覺的裡屋。

狹小的屋子被昏黃的燈光填滿。他把煤油燈小心地放在靠窗那張破舊的小方桌上。火苗跳躍著,努力向上竄,卻總被燈罩限製著,頂端冒出一縷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黑煙,在燈罩內壁慢慢積累。桌上攤開的是物理書和代數書。他翻開物理書,看著下午趙老師講的速度那一節。公式“v=st”靜靜地躺在書頁上。他拿起筆,想找道題做做,目光掃過課後練習,選了一道看起來最簡單的:“小明騎自行車上學,家到學校距離1500米,用時10分鐘,求他的平均速度單位:米秒)。”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距離s=1500米,時間t=10分鐘。他記得老師強調過單位要統一。10分鐘是多少秒?他掰著手指頭算:一分鐘60秒,十分鐘就是600秒。對,600秒。速度v=st=1500米600秒……1500除以600……他咬著筆頭,在草稿紙上列豎式。1500÷600。600乘以2是1200,1500減1200餘300……300除以600是0.5……所以是2.5?單位是米秒?他有點不確定,翻回前麵的例題,單位確實是米每秒。2.5米每秒,這速度……他想象了一下自己騎車,好像差不多?

他鬆了口氣,覺得似乎也沒那麼難。剛想把答案寫上去,腦子裡卻突然冒出另一個念頭:十分鐘騎1500米,平均每秒2.5米,那每分鐘就是……2.5乘以60……150米?十分鐘1500米,一分鐘150米?好像又對上了?他有點暈,感覺哪裡繞住了,又似乎沒繞住。一種說不清的不踏實感在心裡盤旋。

他煩躁地合上物理書,又翻開代數書。函數的概念像一團迷霧。他盯著“對於x的每一個確定的值,y都有唯一確定的值與之對應”這句話,反複看了好幾遍。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像天書。什麼叫“對應”?怎麼個“唯一確定”?他嘗試著去理解那個坐標圖,橫軸是x,縱軸是y,點1,2)表示x=1時y=2……他努力在腦子裡構建這個畫麵。

他拿起筆,模仿著書上例題的樣子,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坐標軸,想自己設一個函數試試。設x=1,y=?他猶豫了,y該是多少?隨便寫個2?那x=2呢?y還是2?他想起老師強調的“變化”和“依賴”,覺得不對。那x=2時,y=4?這樣好像行?他試著在坐標軸上點了個(1,2),又點了個(2,4)。兩點之間……他試圖畫一條直線把它們連起來。直線?他記得老師好像說過一次函數圖像是直線?對,是直線!他像是抓住了一點微光,趕緊用尺子其實是一截筆直的小木棍)比著,把(1,2)和(2,4)連成了一條直線。看著這條斜向上的直線,他感覺似乎摸到了一點“函數”的邊。他試著又在這條直線上找了個點,x=3,那麼y=6?3乘以2是6,好像正好在直線上。

他心頭一鬆,一種小小的、幾乎微不足道的成就感湧了上來,暫時驅散了之前的挫敗感。他興致勃勃地翻開課本後麵的習題,想找一道類似的來驗證一下自己是不是真懂了。

很快,他找到一道題:“已知一次函數y=kx+b,當x=1時,y=5;當x=2時,y=8。求k和b的值。”

笑容凝固在吳普同臉上。y=kx+b?這又是什麼?k和b?下午老師講過這個嗎?他慌忙往前翻書。一次函數的標準式?y=kx+b?k是斜率,b是截距?這些詞像冰雹一樣砸下來,把他剛剛冒頭的那點理解的小火苗瞬間澆滅。他剛才自己瞎琢磨的y=2x,好像沒有b?那b是什麼?截距?截什麼距?他盯著那兩個條件:x=1,y=5;x=2,y=8。他試著把x=1,y=5代入那個y=kx+b的式子:5=k1+b。再把x=2,y=8代入:8=k2+b。然後呢?他看著草稿紙上寫下的兩個式子:

5=k+b(1)

8=2k+b(2)

怎麼解?兩個式子,兩個不知道的數……他記得老師好像提過可以相減。怎麼減?用(2)式減去(1)式?左邊85=3,右邊(2k+b)(k+b)=2k+bkb=k。所以k=3?好像懂了!他一陣興奮,趕緊把k=3代入第一個式子:5=3+b,那b就等於5減3,等於2!

他趕緊把答案k=3,b=2寫在書上。放下筆,長長舒了口氣,感覺額頭都滲出了一層薄汗。原來是這樣!他覺得自己懂了。

然而,當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掃過那盞靜靜燃燒的煤油燈時,那點剛剛建立起來的信心,如同被風吹動的燈焰,猛地搖曳了一下,又黯淡下去。燈罩內壁,不知不覺間已經積了薄薄一層黑色的煙炱,像一層模糊的陰翳,遮擋著本就微弱的光線。他剛才解出的k和b,此刻在昏黃搖曳的光線下,仿佛也變得不那麼清晰和確定了。它們真的代表了他理解的那個“關係”嗎?後麵還有更複雜的函數嗎?物理、化學、英語……每一門課都像一座小山橫亙在眼前。王小軍下午討論實驗時那種篤定,父親推著空冰糕箱回來時那沉重的背影,妹妹作業本上那枚刺眼的紅星……這些畫麵碎片般在他腦海裡閃過。

他猛地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回草稿紙上那兩個孤零零的數字“k=3,b=2”。它們安靜地躺在那裡,像兩個沉默的答案,又像兩個巨大的問號。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將整個西裡村溫柔又沉重地包裹起來。屋裡,隻有煤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劈啪”聲,還有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他拿起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遲疑著,不知道是該繼續往下做題,還是該合上書本。那盞燈努力燃燒著,昏黃的光圈隻勉強照亮了攤開的書本和半張草稿紙,更廣闊的桌麵和整個房間,都沉沒在影影綽綽的昏暗裡,如同他此刻對初二這片未知學海的全部感受——隻有眼前這一點點被照亮的、尚且模糊不清的礁石,而四麵八方,是深不可測的、湧動著公式與定理暗流的汪洋。

喜歡凡人吳普同請大家收藏:()凡人吳普同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


最新小说: 玉樓春華 星子落在舊書脊上 錯撩老祖後,小師妹她在劫難逃 年代重生我擺爛,全家讀心瘋狂卷 換嫁才知,陰濕老公竟是隱藏大佬! 末日開局:我成歐皇一路躺贏 匹夫有責 敵視宇智波?舉族搬遷彆後悔! 民國大師:從文豪開始崛起 都流放了,多幾個夫君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