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晨光透過薄霧,灑在西裡村的土路上。吳普同推著自行車走出院門,深吸了一口略帶涼意的空氣。高中開學已經兩周,他逐漸適應了這種早出晚歸的走讀生活。
“同子,路上慢點。”李秀雲站在灶房門口囑咐道,手裡還拿著攪粥的勺子。
“知道了娘。”吳普同應了一聲,利落地跨上自行車。
雖然初中也是走讀,但高中畢竟不同。去鎮上路近,而且全是柏油路;去王格莊鄉要有一段難走的土路,約摸二三裡。更重要的是,高中的學習壓力更大,每天往返近二十裡路,確實讓人疲憊。
出了村向東,是一條還算平坦的土路。路兩旁的白楊樹在晨風中沙沙作響,樹葉已經開始泛黃。吳普同加快蹬車速度,他要趕在六點四十前到岔路口,和辛誌剛會合。
辛誌剛家更遠些,每天要多騎兩裡地。第一次見麵時,兩人就約好一起走,互相有個照應。
“今天還挺涼快。”辛誌剛已經等在岔路口,鼻梁上的眼鏡片蒙著一層水汽。
“是啊,比昨天強多了。”吳普同擦擦額頭的汗,“走吧,彆遲到了。”
最初的五六裡是柏油路,騎起來很輕鬆。兩人一邊騎車一邊聊天,討論前一天的作業,或者交流各科老師的趣事。
“鄭老師昨天又發火了,說我們連化合價都記不住。”“楊老師讓寫的作文你寫完了嗎?”“英語單詞太難背了,趙老師發音我都聽不太懂。”
聊著聊著,最難走的一段路就到了。這是一條二三裡長的土路,坑坑窪窪,晴天塵土飛揚,雨天泥濘不堪。最讓人發怵的是路兩旁的玉米地,此時玉米已經長到一人多高,密不透風,顯得格外陰森。
“這段路真是要命。”辛誌剛推推眼鏡,加快蹬車速度。
吳普同也跟上節奏。風吹過玉米地,葉子沙沙作響,總讓人覺得裡麵藏著什麼。有一次一隻野兔突然竄出來,把兩人嚇了一大跳。
“衝啊!”辛誌剛大喊一聲,兩人像賽跑一樣拚命蹬車,直到騎出這段路才鬆口氣。
到達學校時,通常剛好趕上早自習。兩人把自行車停在車棚,匆匆跑進教室。楊老師已經站在講台前,看著手表記錄遲到人數。
“好險,”吳普同喘著氣坐下,“差點又遲到。”
早自習後有四節課,上午的時光在老師的講課聲中飛快流逝。最難熬的是最後兩節課,肚子餓得咕咕叫,還要集中精神聽講。
放學鈴一響,走讀生就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教室。吳普同和辛誌剛總是最先衝出去的,他們要在十分鐘內趕到車棚,取車,然後拚命往家騎。
中午的兩個小時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騎車回家要二十多分鐘,吃飯十幾分鐘,再騎車回學校又要二十多分鐘,幾乎沒有休息時間。
李秀雲總是算好時間,兒子一到家就能吃上熱乎飯。通常是玉米粥、窩頭和一兩個炒菜,偶爾有雞蛋補充營養。
“慢點吃,彆噎著。”看著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李秀雲心疼地說。
“沒事娘,下午還有課呢。”吳普同三兩口喝完粥,又抓起一個窩頭。
吃完飯,顧不上休息,他又匆匆出門。下午的太陽最毒,騎車時汗流浹背,到學校時校服都濕透了。
有一天特彆熱,吳普同回到教室時差點中暑。王紅梅看見他臉色蒼白,趕緊把自己的水壺遞過來:“喝點水吧,看你熱的。”
吳普同感激地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
下午的課往往最難集中精神。身體疲憊,天氣又熱,有時候聽著聽著就打瞌睡。有一次上英語課,趙老師照本宣科地念課文,吳普同實在撐不住,差點睡著。
“吳普同!”趙老師突然點名,“翻譯一下這個句子。”
他猛地站起來,還好及時反應過來,正確翻譯了句子。
“坐下吧,認真聽講。”趙老師推推眼鏡,繼續念課文。
放學後的時光相對輕鬆些。不用趕時間,兩人可以慢悠悠地騎車回家。夕陽西下,田野裡泛起金色的光芒,遠處村莊炊煙嫋嫋。
“其實這段路風景還不錯。”有一天辛誌剛突然說。
吳普同點點頭:“是啊,要不是走讀,還看不到這麼美的夕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