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願表交上去後的日子,仿佛被無限拉長。七月的驕陽炙烤著冀中平原,西裡村籠罩在一片悶熱之中。每天清晨,吳普同總是在第一縷曙光透過窗欞時就醒來,躺在床上聽著母親在院子裡忙碌的聲響,心裡開始新一輪的期盼與忐忑。
這天一早,吳普同幫著母親在灶房生火做飯。灶膛裡的火苗跳躍著,映照著他若有所思的臉龐。
"去歇著吧,"李秀雲見兒子心神不寧的樣子,往鍋裡下了把玉米碴子,"這兒有媽呢。"
吳普同搖搖頭,繼續往灶膛裡添柴:"我幫您看著火。"
早飯時,玉米粥的香氣彌漫在整個屋子裡。吳小梅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裡屋出來,看見哥哥已經起床,有些驚訝:"哥,你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了。"吳普同簡短地回答,眼睛不自覺地瞟向窗外。
飯後,吳普同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門口的榆樹下。樹影婆娑,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他手裡拿著一本《誌願填報指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耳朵豎著,時刻留意著村口的動靜。每當遠處出現一個騎自行車的人影,他的心就會猛地一跳,直到確認那不是郵遞員才慢慢平靜下來。
上午九點多,日頭已經升得老高。吳普同回到屋裡,看見妹妹正在擺弄那台黑白電視機。
"哥,來看電視吧,《新白娘子傳奇》快開始了。"吳小梅興奮地調著頻道,屏幕上雪花點點,伴隨著刺耳的雜音。
吳普同心不在焉地坐在炕沿上,眼睛盯著屏幕,心思卻早已飄遠。
電視劇開始了,白娘子和許仙的故事在小小的屏幕上演繹著。吳小梅看得入神,時不時為劇中人物的遭遇唏噓感歎。
"哥,你說白娘子為什麼一定要嫁給許仙啊?"看到動情處,吳小梅忍不住發問。
"啊?什麼?"吳普同猛然回神,顯然沒跟上劇情。
"你又走神了!"吳小梅撅起嘴,"整天就知道想錄取通知書的事。"
吳普同苦笑一下,正要回答,忽然聽到院外傳來自行車鈴聲。他像觸電般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到院門口。可惜隻是鄰居家的親戚來訪,不是郵遞員。
失望而歸,吳小梅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忍不住安慰道:"哥,彆太著急了。你的分數不是過線了嗎?肯定能錄取的。"
"你不懂,"吳普同歎了口氣,"過線不代表一定能錄取。誌願填報很重要,萬一..."
他的話沒說完,但憂慮已經寫在臉上。吳小梅懂事地不再多問,繼續專注地看電視。劇中正在播放白娘子被法海鎮壓在雷峰塔下的情節,她看得眼圈發紅。
中午,李秀雲從地裡回來,滿身是汗。她摘下草帽,一邊扇風一邊問:"今天有消息嗎?"
吳普同搖搖頭,幫母親打水洗手。
"急什麼,"李秀雲安慰道,"該來的總會來的。先去吃飯吧。"
午飯是簡單的撈麵條配黃瓜絲。三人坐在院裡的石桌旁吃著,誰都沒有說話。隻有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鳴叫,更添了幾分燥熱。
飯後,吳普同主動要求幫母親下地乾活。玉米地裡的雜草長得飛快,需要經常清理。李秀雲戴著草帽,彎腰在田裡忙碌著,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
"媽,我來吧。"吳普同接過鋤頭,學著母親的樣子除草。
"小心點,彆傷了玉米苗。"李秀雲直起腰,用袖子擦著額頭的汗珠。
鋤頭在泥土間起落,發出規律的聲響。吳普同機械地重複著動作,心思卻飄到了遠方。他想起了複讀班老師曾經說過的話:"每年都有分數過線卻沒被錄取的,誌願填報太重要了..."這個念頭像陰影一樣籠罩在心頭,讓他的鋤頭變得越來越沉重。
乾活累了,母子二人就坐在田埂上休息。李秀雲從帶來的水壺裡倒出涼開水,遞給兒子。
"彆太擔心,"她輕聲安慰道,"媽知道你儘力了。不管結果怎麼樣,你都是媽的驕傲。"
吳普同點點頭,目光卻依然望著遠處蜿蜒的鄉間小路。
傍晚時分,暑氣稍退。吳普同回到家裡,看見吳小梅正在院裡喂雞。小姑娘學著母親的樣子,把穀粒撒在地上,嘴裡還"咕咕"地叫著。
"哥,你回來啦!"看見哥哥,她興奮地跑過來,"今天晚上的《新白娘子傳奇》是大結局呢!"
晚飯後,一家人圍坐在黑白電視機前。屏幕上雪花依然很多,但並不影響觀看。今晚的大結局,白娘子終於從雷峰塔中解脫,與許仙團圓。
吳小梅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為劇中人物的命運感慨:"太好了!白娘子終於自由了!"
吳普同雖然也在看電視,但明顯心不在焉。他的耳朵始終留意著院外的動靜,生怕錯過郵遞員的到來。
電視劇播完,吳小梅還沉浸在劇情中,拉著哥哥討論:"哥,你說許仙等了白娘子這麼多年,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