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山雨欲來:彌漫的消毒水與無聲的緊張_凡人吳普同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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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山雨欲來:彌漫的消毒水與無聲的緊張(1 / 1)

實習生活剛剛步入正軌,像一架調試好的機器,按照三班倒的節奏平穩運行著。吳普同逐漸熟悉了生產二科的每條流水線,製粒機的轟鳴不再刺耳,反而成了他判斷設備運行狀態的背景音。他與沉默的李師傅也建立起一種默契,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往往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中班依舊是他最喜歡的班次,那份下班後屬於自己的、可以期待與馬雪豔見麵的短暫自由,是枯燥車間生活裡最甜美的調劑。

然而,這種剛剛建立的、帶著煙火氣的平靜,卻被一些悄然出現的變化打破了。起初,這些變化是細微的,並不引人注目。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是在廠區公共區域。一個周三的早班,吳普同像往常一樣,在進入轟鳴的車間前,提著暖水瓶去水房打水。走到門口,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麵而來,比平時車間裡的機油和飼料混合味要濃烈得多。他看見牆角多了一個嶄新的淺藍色塑料大盆,裡麵盛著大半盆深褐色的液體,氣味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的。盆邊貼著一張a4紙,上麵用黑色記號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大字:“消毒液,進入車間前請自覺洗手消毒!”墨跡似乎還沒完全乾透。

“搞什麼名堂?這味兒衝的!”走在他前麵的老工人趙師傅,皺著眉頭,用粗壯的手指捏住鼻子,嫌棄地瞥了一眼那個盆,側著身子直接繞了過去,嘴裡嘟囔著,“淨整這些沒用的形式主義!”

吳普同猶豫了一下,還是按照提示,象征性地把手伸進微涼的液體裡蘸了蘸,一股滑膩的感覺停留在皮膚上,氣味更加濃烈了。他甩了甩手,心裡泛起一絲疑惑:廠裡以前雖然也講衛生,但從未如此大張旗鼓。

這僅僅是個開始。隨後的幾天,變化接踵而至,頻率和力度都在悄然加大。

廠裡唯一的保潔員老周,那個平時總是慢悠悠掃著落葉的瘦小老頭,忽然變得異常忙碌。他的那輛破舊的三輪車後鬥裡,不再隻是掃帚和簸箕,而是多了一個半人高的白色塑料噴霧桶。每天早中晚,都能看到他穿著略顯肥大的舊工裝,背著沉重的噴霧器,略顯吃力地出現在辦公樓走廊、宿舍樓的樓梯間,甚至是廠區中央那片光禿禿的水泥空地上。“嗤嗤”的噴霧聲取代了往日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濃烈而獨特的消毒水氣味——一種混合了氯氣的刺鼻和某種廉價香料試圖掩蓋卻失敗的怪異味道——開始頑固地附著在廠區的每一個角落,甚至強勢地壓過了車間裡熟悉的穀物烘焙香和豆粕醇厚氣。工人們路過正在消毒的區域時,都會不約而同地加快腳步,或者用手在鼻前用力扇動,臉上帶著明顯的不適表情。

“老周,你這是要把廠子醃入味啊?”有相熟的工人開著玩笑。

老周停下動作,擦了把汗,表情卻沒什麼笑意:“上頭吩咐的,說是防病,有啥辦法。”

緊接著,一份加蓋了廠辦紅印章的正式通知貼在了宿舍樓門口和食堂最顯眼的公告欄上。通知用的是加粗的紅色字體,措辭嚴肅:“即日起,所有住宿員工,無特殊及緊急情況,嚴禁私自離開廠區。確有需要者,必須提前向所在部門主管書麵請假,經批準並在門衛處登記後方可外出。違者按廠規嚴肅處理!”

通知前圍了不少剛下班的工人,議論紛紛。

“這啥意思?圈起來了?不讓出去了?”鉗工趙師傅的大嗓門在人群中格外突出,他敲著飯碗,一臉不滿,“我閨女還在城裡上中學呢!周末我還想去看看她!這也不讓?”

“老趙,你沒看新聞啊?說是南方鬨什麼肺炎,傳染!”旁邊有人接話,語氣帶著不確定的猜測,“估計是怕咱們從外麵帶回來病菌吧?”

“扯淡!咱們這北方,離南邊十萬八千裡呢!”趙師傅不以為然地擺擺手,但眼神裡也掠過一絲疑慮。

吳普同看著那張紅頭通知,心裡沉了一下。他想起了前幾天和馬雪豔通電話時,她似乎也隨口提過一句,她們乳品廠門口也開始有人拿著個像手槍一樣的東西對著進出的員工額頭比劃測體溫)了。當時他沒太在意,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不簡單。

真正讓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在工人間彌漫開來的,是口罩的發放。那天下午,離中班上班還有一個多小時,吳普同正在休息室裡看交接班記錄,班長陳師傅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紙板箱走了進來,臉上是少有的、幾乎不見笑容的嚴肅。

“都停一下手裡的活兒,過來領東西!”陳師傅把箱子“咚”地一聲放在中間的舊木桌上,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休息室裡當班的五六個人都圍了過去。箱子裡是摞得整整齊齊的白色紗布口罩,看起來很普通,是那種最老式的、用多層紗布縫製的。

“廠裡統一發的,每人每天兩個。”陳師傅拿起一疊口罩,開始分發,“都聽好了!從今天起,隻要在廠區內,上班、下班、去食堂、回宿舍,隻要是公共區域,都給我把口罩戴好了!這是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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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叫小王的年輕操作工,性子活絡,拿起一個口罩在手裡捏了捏,又扯了扯兩邊的白色係帶,嬉皮笑臉地說:“陳頭,沒這麼誇張吧?這玩意兒戴著多憋得慌啊,喘氣都不順溜!再說,咱們這車間裡粉塵夠大了,再加一層這個,不得悶死?”

“少在這兒貧嘴!”陳師傅眼睛一瞪,語氣嚴厲起來,“讓你戴你就戴!這是為你們自己好!現在外麵有一種叫‘非典型肺炎’的毛病,傳染性不低,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小心點沒壞處!”

“非典型肺炎?”小王重複著這個拗口又陌生的名詞,和其他人一樣,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一絲被這嚴肅氣氛勾起的、不易察覺的慌亂。“啥是非典型啊?跟普通的肺炎不一樣?”

陳師傅似乎也被問住了,他皺了皺眉,顯然也了解不多,隻是含糊地說:“反正就是厲害的傳染病,電視上都報了!都按廠裡要求做,準沒錯!”

吳普同默默領到了自己的那份口罩。柔軟的紗布握在手裡,輕飄飄的,卻仿佛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未知的分量。他學著旁邊老師傅的樣子,將口罩展開,把兩根白色的係帶套在耳朵上。一股棉布本身的味道混合著輕微的、出廠前消毒留下的氣息衝入鼻腔,呼吸確實立刻感到了一些阻力,不那麼順暢了。他調整了一下鼻梁處不太服帖的紗布,抬眼看向休息室裡其他人。有人像他一樣,默默地戴上了,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眼神在布料的遮掩下,顯得有些閃爍和疏離;有人把口罩隨意地塞進了工裝的上衣口袋,鼓囊囊的一塊;還有人像小王一樣,拿在手裡把玩著,臉上掛著不以為然的表情。但這小小的白色物件,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改變了休息室裡原本略顯散漫的氣氛。

食堂也迅速出台了新規。牆壁上貼出了新的就餐時間表,各個部門被嚴格劃分了用餐時間段,實行錯峰就餐。打飯的窗口前,地上用黃色膠帶貼出了一米間隔線,戴著白帽子的食堂工作人員不停地吆喝:“保持距離!後麵的彆擠!都站在線後麵!”原本喧鬨擁擠、充滿工友間插科打諢和碗筷碰撞聲的食堂,忽然變得有些“秩序井然”,甚至帶著點刻意維持的疏離感。大家端著鋁製飯盆,默默地沿著黃線排隊,打好飯後,也多是找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埋頭快速吃飯,彼此間的交談聲少了很多。那種曾經彌漫在食堂裡的、屬於集體生活的粗獷熱絡氣氛,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無形的緊張和隔膜稀釋、衝淡了。

吳普同敏銳地感受到了這種彌漫在空氣中的、越來越濃的緊張。它不像深州那次是個人前途的清晰抉擇,而是一種彌漫性的、關乎健康甚至生命的、模糊不清卻又無處不在的威脅。它藏在老周噴霧器的“嗤嗤”聲裡,藏在口罩悶熱的觸感裡,藏在食堂地上那一道道刺眼的黃線裡,也藏在工友們閃爍不定、欲言又止的眼神裡。

晚上回到宿舍,他打開那台屬於宿舍公用的、畫麵時常飄著雪花的舊電視機。地方新聞裡,關於“非典型肺炎”的報道開始增多,雖然措辭依舊謹慎,反複強調“可防可控”、“形勢穩定”,提醒市民“注意個人衛生,保持室內空氣流通,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場所”,但新聞畫麵裡,偶爾閃過的醫院門診場景,以及幾個穿著厚重白色防護服、戴著護目鏡的醫護人員匆忙走過的鏡頭,還是在他心裡投下了清晰的、不容忽視的陰影。那些全副武裝的身影,與廠裡發放的薄薄紗布口罩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無聲地訴說著情況的嚴峻。

他越來越頻繁地想起馬雪豔。高陽那邊情況怎麼樣了?乳品廠的管理也這麼嚴格嗎?她們發的口罩夠用嗎?她有沒有聽話,好好戴著?那個總愛在休息日去縣城小逛的她,現在還能出去嗎?

一個中班下班後的深夜,宿舍裡鼾聲四起,空氣中混雜著汗味、腳臭味和隱約的消毒水味。吳普同卻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車間裡機器的餘音仿佛還在耳中嗡嗡作響,混合著白天聽到的關於“非典”的隻言片語,讓他心神不寧,睡意全無。他索性輕輕起身,披上外套,躡手躡腳地走出宿舍,來到樓道儘頭的ic卡電話旁。清冷的月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這個時間,馬雪豔肯定已經睡了,但他還是忍不住想打過去,哪怕隻是聽聽她的聲音,或者,隻是確認一下她那邊是平靜的,仿佛這樣就能驅散自己心頭的不安。

插卡,撥號。聽筒裡傳來“嘟——嘟——”的長音,在寂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清晰。響了七八聲,無人接聽。他有些失望地掛斷電話,心裡空落落的,但轉念一想,又有些慶幸——慶幸她沒有像自己一樣,在深夜裡被這種莫名的焦慮和不安困擾。

第二天下午,趁著中班上班前那段短暫的自由時間,他再次來到電話旁,撥通了馬雪豔宿舍的電話。這次,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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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馬雪豔熟悉的聲音,帶著她特有的輕柔,但似乎比平時少了幾分活力。

“雪豔,是我。”聽到她的聲音,吳普同一直懸著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你那邊怎麼樣?一切都還好嗎?”

“我們廠裡也管得好嚴啊,”馬雪豔立刻開始傾訴,語氣裡帶著點抱怨和無奈,“現在進出廠門都要登記,還要量體溫,門口坐著個大爺,拿個‘體溫槍’對著你腦門,嘀一下。車間裡更是天天消毒,那味道可衝了,比咱們學校的化學實驗室還難聞。也發了口罩,跟你說的差不多,紗布的,要求隻要在廠裡就得一直戴著,悶得人臉都癢癢。”

“戴上好,戴上好,安全第一。”吳普同趕緊強調,像是在對她說,也像是在對自己反複確認,“你平時一定要多注意,少去人多的地方,縣城裡也儘量彆去逛了。吃飯前、下班後,一定記得多用肥皂洗手,多洗幾遍。”

“知道啦,你怎麼跟我媽似的,囉囉嗦嗦的。”馬雪豔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但語氣裡並沒有真正的不耐煩,反而透著一絲被人在乎、被人牽掛的暖意,“你們那邊呢?也這麼緊張嗎?”

“也差不多。”吳普同把廠裡消毒、限製外出、發口罩、食堂錯峰這些情況都簡單說了說,“就是不讓隨便出廠了,感覺有點悶得慌,想去看你都不行。”

“嗯……我也想你。”馬雪豔的聲音明顯低落下去,帶著濃濃的失落感,“那我們暫時是不是都見不了麵了?”

“估計……是吧。”吳普同心裡也跟著發堵,仿佛被什麼東西塞住了,“彆擔心,等這陣風頭過去就好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千萬彆讓我擔心。”

“你也是。”馬雪豔輕聲回應,語氣裡充滿了關切,“在車間裡,機器轟隆隆的,粉塵又多,你自己也多注意,口罩儘量戴好。”

掛了電話,吳普同握著尚有餘溫的話筒,在電話亭狹小的空間裡又站了一會兒。聽筒裡傳來的忙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混合著彼此剛才充滿擔憂的叮囑。他知道,這種“風頭”恐怕沒那麼簡單,也不會那麼快過去。電視上閃爍其詞、欲蓋彌彰的新聞,廠裡層層加碼、越來越嚴格的管控,空氣中無處不在、無孔不入的消毒水味,以及周圍人們眼神中那份日益明顯的、小心翼翼的警惕和茫然……所有這些細節,都像一塊塊冰冷的拚圖,正在他眼前逐漸拚湊出一個模糊卻令人極度不安的龐大輪廓。一種巨大的、無聲的緊張,正如同悄無聲息漲潮的海水,從電視屏幕裡,從一紙紙紅頭通知上,從每個人謹慎的呼吸和交談之間,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漫溢開來,悄無聲息地浸潤著生活的每一個縫隙,改變著一切的常態。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四月的陽光本該是溫暖和煦的,此刻照耀在略顯空曠的廠區道路上,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凝重的薄膜,失去了幾分真實的溫度。山雨欲來,風已滿樓。而這棟“樓”,不僅僅是紅星飼料廠,也不僅僅是保定或者高陽,而是一種更廣闊、更令人無從逃避、深感自身渺小的存在。他的實習生活,他剛剛看到的職業起點,乃至他與馬雪豔那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遠在天邊的幸福,似乎都將在這場未知的、來勢洶洶的風暴中,經曆一場前所未有的、嚴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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