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聚會的煙火氣還未完全從吳普同的感官中褪去,車間裡熟悉的噪音和粉塵便再次將他拉回了現實的軌道。周二上午,他正在製粒機旁記錄著運行參數,口袋裡新買的阿爾卡特手機震動了起來。他走到相對安靜些的工具櫃旁邊,掏出手機一看,是王小軍。
“軍子,咋了?”吳普同接起電話,心裡有些詫異,通常他們不會在工作時間頻繁聯係。
電話那頭傳來王小軍一如既往爽快,但似乎帶點不好意思的聲音:“普同,沒打擾你乾活吧?有個事兒想問問你。”
“沒事,你說,我這邊能聽清。”
“是這樣,”王小軍頓了頓,“我有個中專同學,叫李偉,跟我一樣學車床的,剛從他老家那邊過來保定,正滿世界找工作呢。我記得你提過你們紅星廠規模不小,就想問問,你們廠裡現在還招人不?特彆是他們這種有操作基礎的。”
吳普同愣了一下。幫人問工作?這對他來說是個新課題。他下意識地覺得這應該去找人事科,自己一個剛入職沒多久的一線工藝員,能有什麼話語權?但王小軍開口了,還是為同學找工作這種正事,他沒法直接拒絕。
“招不招人……這個我真不清楚,”吳普同如實相告,語氣有些猶豫,“得問人事科那邊。我……我就是一個乾活的,說不上話啊。”
“嗐,沒讓你直接安排!”王小軍趕緊說,“就是幫忙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門路,或者知不知道招工的信息。要是有機會,遞個話也行。他在保定人生地不熟的,挺著急的。”
王小軍的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吳普同隻好應承下來:“行,那我……我找機會幫你問問。不過你彆抱太大希望,我就是個小兵。”
“夠意思!普同!”王小軍的聲音立刻輕鬆了不少,“不管成不成,這份心兄弟記著了!等你消息啊!”
掛了電話,吳普同握著手機,心裡有些沒底。他從小到大,習慣了按部就班,讀書、考試、找工作,都是靠自己硬闖,幾乎從未想過,也沒嘗試過通過“找關係”、“托熟人”來辦什麼事。在他樸素的認知裡,工廠招工,應該是貼著公告,大家公平報名,考試或者麵試才對。可王小軍的請求,似乎指向了另一套他隱約感知卻並不熟悉的規則。
整個上午,他乾活都有些心神不寧。幾次想去人事科那邊轉轉,又覺得唐突。自己以什麼名義去問呢?一個新人,跑去問招不招人,還是幫彆人問,會不會讓人覺得手伸得太長,或者彆有用心?
中午在食堂吃飯,他特意留意了一下人事科那邊的人,看到劉主管正和幾個科室的人坐在一起邊吃邊聊。他鼓了幾次勇氣,最終還是沒敢湊過去。他發現自己在這種事情上異常笨拙,遠不如在機器麵前那麼從容。
下午上班,趙師傅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皺著眉問:“咋了?魂不守舍的,參數記錯了?”
吳普同猶豫了一下,覺得趙師傅是過來人,或許能給他點建議。他湊近些,壓低聲音,把王小軍托他問工作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趙師傅聽完,沒什麼太大反應,隻是嘬了下牙花子,慢悠悠地說:“我當多大個事。打聽一下又不犯法。人事科老劉那人,看著嚴肅,其實也沒那麼難說話。你找個由頭,比如……就說你有個老鄉,懂點技術,想來咱們廠,問問還招人不,啥條件。彆說得太正式,就當閒聊。”
師傅的話給了吳普同一點底氣。快下班的時候,他瞅準一個機會,看到劉主管一個人往辦公樓走,似乎是去開會。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追了上去。
“劉主管!”吳普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
劉主管停下腳步,回過頭,推了推眼鏡,看清是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小吳啊,有事?”
“呃……有點小事想問問您,”吳普同感覺自己的手心有點冒汗,“我……我有個朋友,他不是咱們廠的,學過車床操作,現在想來保定發展,托我打聽一下,咱們廠裡最近還招一線工人嗎?”
他說完,心裡有些忐忑,生怕劉主管會板起臉來訓斥他多管閒事。
劉主管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略顯緊張的臉上停留了幾秒,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朋友?什麼學曆?有經驗嗎?”
吳普同趕緊按照王小軍提供的信息回答:“是中專畢業,學的就是車床加工,在他們老家廠子裡乾過小半年。”
“哦,”劉主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語氣依然平淡,“一線操作工……現在二車間那邊好像確實在招幾個學徒。主要是看體力、肯不肯乾,有點基礎最好。”他頓了頓,看著吳普同,“這樣吧,你讓你那個朋友,準備一份簡曆——簡單的就行,寫清楚學曆、經曆。明天上午讓他直接來廠裡找我,我看看情況。要是基本條件還行,可以安排車間主任看看。”
吳普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這麼簡單?問一下,就有機會了?他連忙點頭:“好的好的!謝謝劉主管!我馬上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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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劉主管應了一聲,轉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補充了一句,“小吳,在廠裡好好乾。這種牽線搭橋的事,以後謹慎點。”語氣不算嚴厲,但帶著明顯的提醒。
“我明白,謝謝劉主管!”吳普同連連道謝,看著劉主管走遠,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隨即又被一種奇異的興奮感取代。他幾乎是小跑著回到車間,找了個僻靜角落,立刻給王小軍回了電話。
“軍子!問了!劉主管說讓明天上午帶你同學過來看看!”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