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好了!”王小軍在電話那頭也高興起來,“行啊普同!夠效率!我這就告訴李偉!明天上午我們準時到!”
第二天上午,吳普同因為是中班,不用一早去車間。他特意起了個早,等在廠門口。九點左右,王小軍帶著一個年輕人來了。那年輕人看起來和吳普同年紀相仿,個子比王小軍稍矮,但很結實,皮膚黝黑,穿著一身半新的運動服,背著一個帆布包,臉上帶著初來乍到的拘謹和期盼。這就是李偉。
“普同,這就是我同學,李偉。”王小軍介紹道,“偉子,這就是我發小吳普同,在紅星廠上班。”
“吳哥,你好你好!麻煩你了!”李偉連忙上前,雙手有些無處安放,臉上堆著謙卑又感激的笑容。
“彆客氣,我也沒幫上什麼忙,就是遞個話。”吳普同被他這聲“吳哥”叫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手。他看了看李偉,感覺這是個實在人。
吳普同帶著他們走進廠區,徑直來到人事科辦公室門口。他讓王小軍和李偉在門口稍等,自己先敲門進去。劉主管正在看文件。
“劉主管,我那個朋友來了,在門口。”吳普同小聲說。
劉主管抬起頭:“讓他進來吧。”
吳普同出去叫李偉。李偉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吳普同走了進去,王小軍則在走廊等著。
過程比吳普同想象的要順利。李偉雖然緊張,但問什麼答什麼,把帶來的簡單簡曆一張手寫的個人情況介紹)遞給了劉主管。劉主管看了看,又問了幾句關於車床操作的基本問題,李偉都磕磕絆絆但大致準確地回答了。
“嗯,基本情況了解了。”劉主管放下簡曆,“這樣,我帶你去二車間,讓車間主任看看。主要是看看動手能力和眼力見兒。”他站起身,對吳普同說,“小吳,你就不用跟著了,忙你的去吧。”
吳普同知道這是避嫌,連忙點頭:“好的劉主管。”
他走出辦公室,對等在外麵的王小軍做了個“放心”的手勢。兩人在走廊裡等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看到劉主管和李偉從二車間那邊回來了。李偉的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興奮。
劉主管對等在外麵的吳普同和王小軍說:“車間主任看過了,覺得還行,小夥子挺實在,有點基礎。可以先留下來試試,算是學徒工。具體安排等通知,probaby就這兩天辦入職。”
成了!吳普同心裡一塊石頭徹底落地。王小軍更是用力拍了一下李偉的肩膀,臉上笑開了花。
“太謝謝您了劉主管!謝謝!”王小軍連忙道謝。
李偉也一個勁兒地鞠躬:“謝謝領導!謝謝領導給我機會!”
從辦公樓出來,三人都鬆了一口氣。陽光照在廠區的空地上,顯得格外明亮。
“走!說什麼也得搓一頓!我請客!”王小軍心情大好,攬著吳普同和李偉就要往廠外走。
“彆彆,這才上午,我下午還得上班呢。”吳普同趕緊推辭,“再說,也沒幫上什麼大忙,就是傳個話。”
“這話可不能這麼說!”王小軍正色道,“普同,你是不知道,現在找個正經工作多難。多少人在勞務市場擠破頭,連廠門都進不來。你能遞上話,讓劉主管願意看一眼,這就頂大用了!這叫引路人,知道不?”
李偉也在一旁用力點頭:“是啊吳哥,要不是你,我估計得在保定晃蕩好一陣子,還不一定能找到合適的活兒。真的特彆感謝你!”
聽著他們的話,吳普同心裡那種奇異的感覺又浮現出來。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熟人”、“關係”這兩個詞,在現實社會中蘊含的巨大能量。一道對無數外來者而言難以逾越的門檻,可能就因為一個內部員工輕描淡寫的一句詢問,或者一個引薦,就悄然打開了一條縫隙。這無關公平與否,似乎就是一種約定俗成的、潛在的運行規則。
他沒有參與王小軍和張羅的午飯,但還是幫著一起,在廠區附近找了一個便宜的家庭旅館,先讓李偉安頓下來,等著廠裡的正式通知。看著李偉在簡陋的房間裡放下行李,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希望,吳普同心裡也湧起一種微妙的成就感。這和他靠自己努力獲得獎學金、找到工作的感覺不同,這是一種通過運用某種“社會資源”儘管這資源微小得可憐)幫助他人,從而證明自己並非完全無能為力的感覺。
下午去上中班的路上,吳普同一直在回味這件事。他想起了張衛平的調動,雖然性質不同,但似乎也隱約遵循著某種被賞識、被推薦的邏輯。他想起了王小軍在聚會上的話:“跟對人,做對事,機會自然就多了。”他又想起了趙師傅的告誡:“這種牽線搭橋的事,以後謹慎點。”
他仿佛看到了一張無形的關係網絡,籠罩在看似冰冷的規章製度和流水線生產之上。這張網,有時是捷徑,有時是束縛,有時能提供庇護,有時也可能帶來麻煩。他,吳普同,一個剛從象牙塔出來、習慣了非黑即白思維的年輕人,正小心翼翼地、帶著幾分困惑和幾分新奇,開始觸碰這張網的邊緣。
他並不知道這張網最終會將他帶向何方,但他清楚地意識到,要想在這個複雜的社會裡更好地生存和發展,僅僅埋頭苦乾是遠遠不夠的。他需要學習,學習如何與人打交道,如何識彆和運用規則,如何在保持本心的同時,也能適當地借助外部力量。這堂課,沒有教材,沒有老師,隻能靠他自己在現實中一點點摸索、體會。而幫助李偉這件事,無疑是他在這門新課上的第一堂實踐課,雖然微不足道,卻在他心裡刻下了深深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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