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的吸力在水下更為恐怖,他卻憑借驚人水性逆流而上,終於摸到李寶旗艦的底艙外。
水下視野昏沉,但他不必用眼。
耳貼船板,上層甲板的廝殺與底艙鐵籠的碰撞聲清晰可辨。
找到了。
昏暗進水的底艙裡,數個鐵籠固定在艙壁,關押的正是太湖四傑與童威,童猛兄弟。
海水已漫過腳踝,倪雲狠狠砸向鐵欄:“他娘的,難道要憋屈死在這水牢裡!”
費保卻側耳傾聽外麵風雨喊殺之聲,忽然低聲道:“彆急……你們聽。”
“嘩啦!”
側方船板陡然被從外破開一個大洞!
冰冷的海水湧入,一道濕漉漉的身影如鬼魅般鑽入,手裡還握著一柄正在滴水的解腕尖刀。
童猛瞪大眼睛:“張順哥哥!”
“噓!”
張順抹去臉上水漬,自腰間取出時遷特製的百寶鑰,哢嗒幾聲,鐵籠大鎖應聲而開。
“諸位兄弟,受苦了!”
他語速極快:“外頭公孫先生作法造了漩渦,兩軍船隻絞在一處,正在死戰!但時間不多!你們可還能戰?”
費保咧嘴,露出染血的牙:“老子就是剩一口氣,也要咬下李寶一塊肉!”
“好!”
眾人眼中凶光迸射,抄起地上散落的木棍鐵鏈,隨張順從那破洞鑽出,沿船體外側攀爬而上,直撲甲板!
他們像一群真正前來索命的水鬼,出現在正與梁山士卒纏鬥的登州水兵身後。
沒有呐喊,隻有沉默的背刺,悶棍與割喉,登州軍後陣,瞬間大亂!
“底艙的人跑出來了!”
“後麵!後麵也有梁山賊!”
船桅上,公孫勝又噴出一口鮮血,身形晃了晃,勉強扶住桅杆。
燈已滅四盞,漩渦轉速漸緩。
甲板上,李寶與李俊已搏殺至船舷邊緣,兩人身上皆有多處傷口。
李寶的刀法是在渤海風暴裡淬煉出來的,每一刀皆如怒濤拍岸。
李俊卻更野,那是混跡長江十八年,在生死間磨出來的殺意,沒有章法,隻有求生。
可突然間,李寶腳下忽然一晃。
那一晃,非因力怯,而是浸透鮮血的甲板太過濕滑,更是後陣已亂時,那股自丹田陡然泄掉的必勝之氣。
但這一細微破綻,對李俊而言已足夠。
寒芒如毒蛇吐信,貼著他刀鋒滑入,直刺咽喉!
李寶暴退,後背撞上主桅。
就在這時,費保的吼聲從側翼炸開!
“李寶!還認得爺爺嗎?!”
李寶餘光掃去,心底一沉,底艙囚禁的梁山頭領竟全殺出來了!
更致命的是,張順不知何時已摸至望樓下,正悄無聲息地割斷主帆纜繩!
完了。
念頭剛起,頭頂主帆轟然傾塌,重重砸在望樓上。
李寶被帆布裹住掙紮的刹那,李俊的刀尖已抵在他喉前三寸。
“讓你的人,停手。”
李俊聲音力竭嘶啞,握刀的手卻穩如磐石。
甲板上的廝殺,漸漸停歇。
登州水兵茫然四顧,旗艦被製,漩渦未散,而梁山戰船卻在那些老漁民的操控下,開始有序撤出渦流。
他們,已無路可走。
“當啷。”
第一把刀落在甲板上。
緊接著,第二把、第三把……還活著的登州水兵,成片棄械跪倒。
李寶的目光,越過李俊的刀尖,掃過染血的甲板。
他看到自己的親兵大多倒伏在地,而幾個重傷未死的,正被梁山的漁夫頭領粗拙卻迅速地包紮。
終是喉結滾動,深吸一口腥鹹的海風。
“……李某,認輸。善待我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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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都是水上討生活的苦命人。“
李俊將抵在他喉前的刀尖撤開寸許,點頭應允。
“傷了有郎中,降了給活路。你若真為他們想,就讓你剩下的人,把槳放下。”
李寶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層慣常的悍厲終於徹底黯了下去。
他抬了抬手,不是舉刀,而是朝著甲板上殘餘的部下,沉沉一壓。
“聽見了嗎……放下兵器。”
樓船之上,公孫勝終於鬆開了法訣。
漩渦的力量開始消退,海水緩緩回填。
他身形一晃向前撲倒,被身旁士卒死死扶住。
七竅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青袍前襟。
“公孫先生……”
“無妨……”
公孫勝緩緩癱坐在地,氣若遊絲,嘴角卻揚起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
“贏了……就好。”
霧,終於散了。
殘陽如血,潑在漸漸平複的海麵上,將漂浮的斷槳,殘旗與尚未散去的血沫,染成一片驚心動魄的赭紅。
幸存的登州降卒被驅趕上岸,垂首不語。
而梁山軍中,不知是誰望著血色海麵,啞著嗓子起了個頭。
“哎——喲——嘿!”
“破帆也兜八麵風,漏船還闖龍王宮。”
“浪頭打死親兄弟,艙板還留他汗味濃。”
“今夜北鬥照歸路,活著的……且把酒斟滿盅!”
起初隻有一兩聲,漸漸地,許多黝黑的麵孔跟著哼唱起來。
聲音粗糲走調,卻沉得墜心,混著海風,在空曠的沙灘上低低回蕩。
阮小七走到幾乎虛脫的陳老爹身邊,解下自己的酒囊,塞進老漢顫抖的手裡。
沒有言語。
陳老爹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燒過喉嚨。
他渾濁的淚,這時才大顆大顆,砸進腳下的沙土裡。
海戰,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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