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函送出去的第二天。我剛起床。就聽見了敲門聲。我心裡咯噔一下。我猜肯定是我爸他們又在耍什麼花樣。我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門口站著的不是王秀蘭。是我爸的妹妹。我的姑姑。
我打開門。姑姑臉上堆著笑。她手裡拎著一箱牛奶。還有一兜水果。她說。小晚啊。姑姑來看你了。
我側身讓她進來。我沒有說話。我知道她來的目的。肯定是為了我爸的事。
姑姑走進屋裡。她掃了一眼客廳。看見我爸坐在沙發上唉聲歎氣。王秀蘭紅著眼睛坐在一旁。玲玲和小寶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姑姑的眉頭皺了皺。她轉過頭看著我說。小晚。你爸都跟我說了。不就是房子的事嗎。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好好說的。
我給姑姑倒了一杯水。我說。姑姑。這不是小事。這房子是我媽的。是我媽留給我的。
姑姑接過水杯。她說。我知道這房子是你媽留給你的。但是你爸畢竟是你爸。他是你的長輩。你怎麼能這麼對他。你還要發什麼律師函。你這是要把他逼上絕路啊。
我說。我沒有逼他。是他逼我。他帶著王秀蘭和兩個孩子回來。霸占我的主臥。偷我的東西。扔我媽的遺物。弄壞我的工作電腦。還打我。姑姑。你要是我。你會怎麼做。
姑姑歎了口氣。她說。小晚。我知道你委屈。但是你爸也不容易。他在外麵漂泊了十八年。現在老了。想找個地方落腳。你就不能體諒一下他嗎。
我說。我體諒他。誰體諒我。我媽生病的時候。他在哪裡。我媽去世的時候。他在哪裡。我一個人孤苦伶仃長大的時候。他在哪裡。他從來沒有管過我。現在他老了。就想回來享福。我憑什麼要接納他。
姑姑說。他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血濃於水啊。
我說。血濃於水。他打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血濃於水。他偏袒王秀蘭和那兩個孩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血濃於水。在他心裡。我這個親生女兒。還不如一個外人。
姑姑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她沉默了一會兒。她說。小晚。你就聽姑姑一句勸。把律師函撤回來。讓你爸他們繼續住在這裡。你一個女孩子。獨居太孤單。有他們陪著。也有個照應。
我說。我不需要照應。我一個人住得很好。我不想和他們住在一起。我看見他們就心煩。
姑姑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強。你就不怕彆人說你不孝嗎。你就不怕街坊鄰居戳你的脊梁骨嗎。
我說。我不怕。我沒做錯。我隻是在扞衛自己的權益。那些說我不孝的人。根本不知道我經曆了什麼。他們要是知道了。隻會說我做得對。
姑姑還想說什麼。我爸突然站起來。他走到我麵前。撲通一聲又跪了下來。他說。小晚。爸爸求求你了。你就原諒爸爸吧。爸爸以後再也不會欺負你了。你就讓我們住下來吧。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父親。心裡沒有一絲波瀾。我說。你起來吧。我不會答應的。
姑姑趕緊扶我爸。她說。老林。你這是乾什麼。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我爸不肯起來。他哭著說。小晚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王秀蘭也跟著哭。她說。小晚啊。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你就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的表演。隻覺得惡心。我說。你們彆演了。我不會心軟的。律師函已經發出去了。三天之後。你們必須搬走。
姑姑看著我油鹽不進的樣子。她的臉色沉了下來。她說。小晚。你彆太過分了。你要是真的把你爸告上法庭。你以後怎麼做人。你讓彆人怎麼看你。
我說。我不在乎彆人怎麼看我。我隻知道。這房子是我的。我不想讓一群陌生人住在我的家裡。
姑姑說。陌生人。他們是你的家人啊。
我說。他們不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隻有我媽一個。我媽已經走了。我現在是孤家寡人。
姑姑被我說得無話可說。她站起身。她說。小晚。你好自為之吧。我算是白來了。
姑姑拎著東西。氣衝衝地走了。
我爸還跪在地上。我冷冷地說。你起來吧。彆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我爸這才慢慢站起來。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恨。
姑姑走了之後。我以為這件事就結束了。我沒想到。這隻是一個開始。
下午的時候。敲門聲又響了。我透過貓眼一看。是我爸的弟弟。我的叔叔。
我打開門。叔叔板著臉走了進來。他一進門就指著我的鼻子罵。林晚。你這個不孝女。你想乾什麼。你想把你爸逼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