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施密特溫熱的血液,正沿著冰冷金屬台的邊緣,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光潔的地麵上,發出單調而令人心悸的輕響。這聲音,混合著實驗室內部依舊刺耳的雜亂警報,以及應急燈投下的、不斷搖曳的慘淡光影,共同構成了一幅詭異而危險的圖景。
陳默——或者說,這具軀體內正在蘇醒的嶄新意識——無暇去品味首次在這個世界殺敵的感受。劇烈的喘息牽動著胸腔內火辣辣的疼痛,強行崩開部分束縛帶的反噬,讓他的右臂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反複穿刺。身體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幾乎要將他重新拖入昏迷的深淵。
“不能倒下……絕不能……”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堅韌,支撐著他。這堅韌,既有末世十年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求生執念,也摻雜了一絲屬於兵王龍淵那“隻要一息尚存,戰鬥至死方休”的鐵血意誌。
他艱難地調動起那微弱得可憐的木係異能,如同在乾涸的沙漠中尋找最後一滴露水。綠色的、充滿生機的能量細絲,艱難地從幾乎枯竭的異能核心中抽出,緩慢地浸潤著右臂撕裂的肌肉和韌帶,試圖緩解那鑽心的疼痛,並加速一絲絲微不足道的愈合。
同時,他也敏銳地感知到,體內那些尚未被完全代謝的化學藥劑,以及之前被注入的所謂“潘多拉”血清,似乎也在這股新生力量的衝刷下,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一部分毒素被強行分解、壓製,而另一些成分,則仿佛被他的身體本能地吸收、轉化,成為了支撐他行動的些許能量來源。
“這身體的潛力……比預想的要強。”他心中微動,龍淵的記憶碎片告訴他,這具身體經受過最嚴酷的訓練,擁有極強的耐受性和恢複力,再加上《蟄龍功》打下的堅實底子,才能在他靈魂入駐後,爆發出如此頑強的生命力。
他必須儘快完全掙脫!
左手和雙腿依舊被高強度合金束縛帶牢牢固定著。他嘗試如法炮製,用蠻力掙脫,但剛才爆發右臂已是極限,此刻肌肉酸痛無力,根本無法再次發力。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快速掃過整個實驗台和漢斯倒下的位置。
【千裡眼】的能力讓他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清晰地看到漢斯腰間懸掛的鑰匙串,以及掉落在他腳邊的那把手槍。
鑰匙!一定有束縛帶的鑰匙!
希望點燃了力量。他深吸一口氣,不顧右臂的劇痛,將手臂伸展到極限,指尖努力地勾向漢斯屍體所在的方向。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終於觸碰到了鑰匙串的金屬邊緣!他心中一陣激動,小心翼翼地將鑰匙串勾了過來。
嘩啦……鑰匙串撞擊金屬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警報聲中微不可聞,卻如同勝利的號角。
他迅速辨認著鑰匙,憑借龍淵記憶中關於這種型號束縛帶的知識,很快找到了匹配的那一把。
“哢嚓!哢嚓!哢嚓!”
連續的輕響,如同打開了一道道囚籠的鎖。左手、腰部、雙腿的束縛帶依次彈開!
久違的自由感瞬間湧遍全身,儘管伴隨著的是更加清晰和劇烈的全身性疼痛。他艱難地、緩慢地支撐起身體,試圖坐起來。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眼前一陣發黑,眩暈感如同風暴般席卷而來,差點讓他重新栽倒。
太虛弱了!這具身體的狀態,比他感知到的還要糟糕。
他靠在冰冷的實驗台邊緣,大口喘息著,目光落在漢斯屍體旁的那把手槍上。他伸出手,將槍撿起。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一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龍淵的記憶中,關於槍械的知識如同本能般蘇醒——型號、結構、彈容量、射擊要領……
他熟練地退出彈匣檢查,滿倉。又“哢嚓”一聲拉套筒上膛,動作流暢得仿佛練習過千萬遍。
手握武器,心中稍安。
但就在這時,一股遠比身體創傷更加猛烈、更加深邃的衝擊,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或許是因為身體的初步解放,精神出現了瞬間的鬆懈;或許是因為接觸到了龍淵生前最熟悉的武器,觸發了某種深層次的記憶關聯;又或許是地府設定的融合機製,在他具備一定行動能力後正式開始……
那枚一直被壓製在意識海深處、屬於龍淵的、被封存的“記憶與情感數據包”,猛地……炸開了!
轟!!!
不再是之前零碎的片段和模糊的本能,而是如同決堤的江河,如同崩潰的山巒,龐大、洶湧、帶著原始情感溫度的記憶洪流,以無可阻擋之勢,瘋狂地衝垮了陳默精心構築的精神防線,蠻橫地灌入他的每一個意識角落!
“啊——!”
陳默主體意識)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的嘶吼,雙手猛地抱住了頭顱,手指深深地插入發根,仿佛要將那沸騰的大腦摳出來一般。手槍“啪嗒”一聲掉落在腳下,他也無暇顧及。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實驗室,而是無數快速閃回、交織重疊的畫麵,伴隨著強烈的情感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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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風雪】: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粒,抽打在臉上如同刀割。他和戰友們穿著厚重的雪地偽裝服,潛伏在齊膝深的積雪中,睫毛上掛滿了冰霜。目標出現,狙擊鏡中十字準星穩穩套住敵人的頭顱,扣動扳機!後坐力傳來,遠處目標應聲倒地。耳邊是戰友低沉的聲音:“乾得漂亮,石頭龍淵的代號)!”——情感:堅毅,專注,戰友之情。
【授勳時刻】:陽光明媚的禮堂,紅旗招展,軍歌嘹亮。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將軍,親手將一枚金光閃閃的一等功勳章彆在他年輕的胸膛上。台下是雷鳴般的掌聲和無數羨慕、崇敬的目光。他抬手敬禮,手臂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心中充滿了為國效力的豪情與榮耀。——情感:自豪,榮耀,使命感。
【落入陷阱】:黑暗的巷口,trusted的“線人”突然露出猙獰的笑容,四周湧出無數黑影,槍口噴吐出火舌。他奮力還擊,看到身邊的戰友中彈倒下,鮮血染紅了牆壁。最終,一支強效麻醉劑刺入他的脖頸,世界陷入黑暗前,是敵人陰冷的眼神。——情感:憤怒,背叛,無力,擔憂。
【無儘折磨】:冰冷的實驗台,刺眼的無影燈,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著各種器械在他身上操作。電擊的劇痛讓肌肉痙攣,注射藥劑後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燒,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徘徊。但他死死咬著牙,甚至咬碎了嘴唇,腦海中隻有一個信念:“不能說!死也不能說!”——情感:極致的痛苦,不屈的意誌,對祖國的忠誠。
【溫柔牽掛】:一張泛黃的舊照片,上麵是穿著碎花襯衫、笑容溫婉的女子,那是他青梅竹馬的戀人小芳;還有一封未寫完的家書,開頭是“爹,娘,兒子在部隊一切都好……”——情感:思念,愛戀,愧疚,柔軟。
這些記憶,如此真實,如此鮮活,帶著龍淵二十多年人生的全部溫度、全部情感、全部信念,瘋狂地衝擊著陳默屬於末世的那部分記憶和人格。
陳默的記憶也在同時翻湧:喪屍的嘶吼,倒塌的城池,部下臨死前的囑托,獨自麵對屍潮的孤獨與決絕,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冷酷,以及失去一切後的空虛與悲涼……
“我是陳默!龍淵基地的守護者!我來自末世!”
“不!我是龍淵!華夏的兵王!我的代號是石頭!”
“我要守護我的基地和子民!”
“我要保衛我的祖國和人民!”
“為了生存,可以犧牲一切!”
“為了信仰,可以奉獻生命!”
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兩種同樣堅定卻內核有所差異的信念,在這具名為“龍淵”的軀殼內,在這新生的靈魂熔爐中,發生了最激烈、最殘酷的碰撞和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