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天空終於不堪重負,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冰冷的雨。雨水敲打著針葉林的樹冠,彙成細流,沿著岩石和枯葉的脈絡蜿蜒而下,將山林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這對於逃亡者而言,既是掩護,也是考驗。
龍淵抱著因精神透支而昏昏沉沉的少女,巴克斯拖著傷臂緊跟在後,三人在濕滑泥濘的山林中艱難跋涉。雨水很快浸透了他們單薄的衣物,帶來刺骨的寒意。龍淵腰間的傷口在潮濕和寒冷刺激下,又開始隱隱作痛,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如同磐石般堅定。
必須儘快找到一個能遮風避雨、相對安全的落腳點。根據從數據設備中獲取的、關於基地周邊區域的零星地圖信息源自早期“方舟計劃”的勘探記錄),龍淵判斷他們目前處於基地東南方向的山區,這片區域在舊地圖上標記有幾個廢棄的礦業前哨站和地質觀測點。
在少女偶爾清醒時提供的模糊能量感知輔助下她似乎能本能地避開那些讓她感到“不舒服”的、可能存在基地探測器的區域),他們冒著雨,跋涉了數個小時,終於在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找到了一個符合描述的地點。
那是一個半嵌入山體的廢棄礦洞入口,原本的軌道和礦車早已鏽蝕成了扭曲的廢鐵,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倒塌的樹木部分遮掩,極其隱蔽。龍淵仔細偵察了周圍,確認沒有近期人類或機械活動的痕跡後,才帶著兩人鑽了進去。
礦洞內部比想象中要深且複雜,主巷道寬闊但布滿了塌方的風險,他們選擇了一個相對乾燥、通風良好的側支洞作為臨時據點。這裡有一些早年礦工遺留下的破爛木板、生鏽的工具箱,甚至還有一個用石塊壘砌的、早已熄滅不知多少年的火塘。
“暫時就在這裡休整。”龍淵將少女小心地放在一堆相對乾燥的稻草不知是何種動物叼來的)上,對巴克斯說道,“生火,注意煙霧。處理傷口,尋找一切可用的資源和食物。”
巴克斯點了點頭,雖然疲憊不堪,但求生的本能和複仇的怒火支撐著他。他利用找到的破鐵罐接了些雨水,又翻找出幾塊可能還能用的燧石,開始笨拙地嘗試生火。龍淵則再次檢查了少女的狀態,確認她隻是虛弱和沉睡,並無生命危險後,開始仔細探查這個支洞和相連的幾個小洞穴。
運氣不錯。在一個堆滿廢棄工具的角落裡,他發現了一些或許能派上用場的東西:幾截還算完好的高強度合金管、一些粗細不一的金屬線纜、幾把雖然鏽蝕但材質堅硬的鎬頭和扳手,甚至在一個密封性尚可的舊工具箱裡,找到了少量未受潮的火藥可能是用於早期爆破的)、一些基礎的螺絲螺母,以及一小罐幾乎凝固的工業潤滑脂。
更重要的是,他在探查一個通風縫隙時,發現了一條極其狹窄、通往山體更深處的裂隙,裂隙另一端隱隱有微弱的氣流和……一種奇特的、溫和的能量波動傳來,與基地那種冰冷壓抑的能量截然不同。少女在昏睡中似乎也有所感應,無意識地朝著那個方向蜷縮了一下。
龍淵記下了這個位置,但沒有立刻探索。當務之急是恢複體力和……武裝自己。
巴克斯終於成功點燃了火堆,微弱的火光和溫暖驅散了洞內的陰冷和部分濕氣。他將身上破爛的衣物烤乾,又用找到的、相對乾淨的布條和之前龍淵給的消毒液,重新處理了自己骨折的左臂,並用木棍和藤蔓做了個簡陋的固定。龍淵也脫下上衣,就著火光檢查腰間的傷口。在少女之前治愈能力的影響下,傷口愈合情況良好,諾克斯那柄活體巨斧留下的侵蝕性能量似乎已被中和,但依舊需要時間完全恢複。
他將那銀色數據設備放在火堆旁乾燥的地方,那個藍色指示燈依舊在穩定地閃爍,仿佛在默默訴說著那段被塵封的罪惡曆史。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巴克斯看著跳躍的火苗,聲音低沉,“就在這裡躲著嗎?”
“躲,解決不了問題。”龍淵的聲音在洞穴中回蕩,冷靜而清晰,“諾克斯和‘導師’不會放過我們。他們清楚我們帶走了什麼。”他指了指那個數據設備,“這隻是副本,或者隻是龐大數據庫的一部分。但他們不知道我們知道了多少。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我們,奪回‘鑰匙’,銷毀證據。”
“那我們就跟他們拚了!”巴克斯眼中凶光一閃,握緊了那根沉重的金屬短棍。
“拿什麼拚?”龍淵反問,語氣平淡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你斷了條胳膊,我傷勢未愈,她……”他看了一眼沉睡的少女,“……狀態極不穩定。麵對諾克斯的正規部隊,甚至可能出動的‘守護者’,我們現在的狀態,毫無勝算。”
巴克斯噎住了,憤懣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所以,我們需要利用一切時間,恢複,並且……變得更強。”龍淵的目光掃過那些收集來的廢棄材料和工具,“或者說,讓我們手中的‘工具’,變得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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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一截手臂長短、雞蛋粗細的高強度合金管,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基地的守衛裝備精良,能量武器威力巨大,但並非沒有弱點。近距離遭遇戰,尤其是室內或複雜地形,高射速和威力有時反而會成為桎梏。”
他又拿起那幾根粗細不一的金屬線纜和找到的扳手、鎬頭。“我們沒有條件製造能量武器,但我們可以利用現有的東西,製作一些……他們意想不到的‘驚喜’。”
巴克斯看著龍淵擺弄那些破銅爛鐵,眼中先是疑惑,隨即漸漸亮了起來。“你想……自己做武器?”
“沒錯。”龍淵開始動手,他將那截合金管的一端用找到的鋼銼鏽跡被稍微處理過)磨出尖銳的斜角,另一端則用金屬線纜緊緊捆綁住那把最沉重的鎬頭,製作成了一柄造型古怪、但一看就知威力驚人的長柄戰斧或者說……破甲鎬。“因地製宜,揚長避短。我們熟悉山林,熟悉黑暗,熟悉這些被他們遺忘的角落。我們的武器,也應該為這樣的環境而生。”
他將製作好的破甲鎬遞給巴克斯:“試試手感。你的力量,配合這個,即使隻有一條胳膊,砸碎標準型號守衛的裝甲也應該不難。”
巴克斯接過這柄簡陋卻充滿煞氣的武器,揮舞了幾下,雖然因為左臂骨折而有些彆扭,但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前端鋒利的鎬尖,都帶給他一種實實在在的力量感。“好家夥!夠勁!”
龍淵自己則拿起另一截更細長、韌性更好的合金管,以及那些找到的火藥和螺絲螺母。他小心地將少量火藥填入合金管的一端,然後用一顆大小合適的螺絲緊緊塞住開口,製作了一個極其粗糙但原理類似“槍榴彈”或“爆破矛”的裝置。他可以利用投擲的力量,在撞擊時引燃火藥,雖然射程和精度都無法保證,但在特定環境下,足以產生意想不到的破壞效果。
接著,他又利用找到的金屬線和堅韌的藤皮,結合洞內找到的具有彈性的金屬片,製作了幾副簡陋但有效的絆索和陷阱觸發機構。他甚至嘗試用工業潤滑脂混合一些特定的礦物質粉末從洞壁刮取),製造了幾罐粘稠且具有微弱腐蝕性和阻燃特性的“黏液炸彈”。
整個過程,龍淵的手法熟練得令人咋舌,仿佛他腦海中有一個龐大的、關於各種環境和材料下武器製作的知識庫。巴克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同時也努力記憶和學習著。他意識到,龍淵不僅僅是一個戰鬥力強大的戰士,更是一個精通生存與殺戮技藝的大師。
在龍淵的指導下,巴克斯也開始利用找到的材料,製作了一些適合自己使用的裝備:幾柄用鋒利金屬片綁在木棍上製成的投矛,幾個利用藤蔓和重石製作的落石陷阱觸發器,甚至還用找到的、具有一定韌性的獸皮不知名)和木棍,做了一個簡陋的小圓盾,雖然防禦力有限,但至少能格擋一下流彈或碎片。
當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來臨,雨聲漸歇時,這個原本隻是用於避難的洞穴,已經悄然變成了一個布滿致命陷阱和小型軍火庫的臨時堡壘。火堆旁,擺放著龍淵和巴克斯這一夜的“成果”——造型粗糙卻泛著冷光的各式自製武器。
龍淵拿起那把自製的爆破矛,手指拂過冰涼的合金管身,眼中沒有任何得意,隻有冰冷的計算。這些武器,對付落單的巡邏隊或小型搜索隊或許能起到奇效,但如果麵對諾克斯親自帶領的主力,或者那些黑色的“守護者”,依舊遠遠不夠。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沉睡的少女,以及她身邊那個閃爍著藍光的銀色設備。
真正的“武器”,或許並不僅僅是這些金屬和火藥。
“天快亮了。”龍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和專注工作而有些僵硬的身體,腰間的傷口傳來輕微的刺痛,但已無大礙。“巴克斯,你留守,繼續布置外圍警戒,照顧她。我出去一趟,探查一下周圍環境,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有用的東西,特彆是食物和藥品。”
巴克斯握緊了那柄破甲鎬,重重地點了點頭:“放心,有我在!”
龍淵又看了一眼少女,將她額前被汗水粘住的幾縷墨綠色發絲輕輕撥開,然後拿起那根自製的爆破矛和幾副絆索,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礦洞外的蒙蒙亮色與晨霧之中。
自救與反擊的序幕,就在這彌漫著鐵鏽、火藥和淡淡血腥味的廢棄礦洞裡,由這些簡陋而堅韌的“自製武器”,悄然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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