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在林間緩緩流淌,將遠山近樹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灰白。龍淵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靈,在濕漉漉的灌木和滴水的枝葉間穿行,腳步輕盈得連最警覺的林鼠都未曾驚動。他手中緊握著那根自製的爆破矛,冰冷的金屬觸感不斷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和肩負的責任。
他並未遠離礦洞,而是以據點為中心,如同繪製精密地圖般,謹慎地向外輻射探查。【順風耳】的能力提升到極致,捕捉著風中帶來的每一絲異響——鳥雀的驚飛、遠處溪流的潺潺、以及……那令人不安的、低頻的無人機旋翼嗡鳴。
基地的搜索網,正在收緊。
他利用找到的鋒利石片和堅韌藤蔓,在一些關鍵的獸徑和可能的滲透路線上,設置了數道極其隱蔽的絆索陷阱,連接著懸在半空的、削尖的木樁或沉重的石塊。這些陷阱雖然原始,但在濃霧和複雜地形的掩護下,足以讓任何大意的前哨付出慘痛代價。
在一條隱蔽的山澗旁,他幸運地發現了幾株結著少量酸澀漿果的灌木,以及一些可食用的、類似蕨類的植物嫩莖。他還找到了一種具有止血消炎功效的苔蘚,小心地收集了一些。這些對於他們補充體能和治療傷勢至關重要。
然而,最重要的發現,是在一處可以俯瞰部分山穀的高地上。透過偶爾被風吹散的霧氣縫隙,他借助遠超常人的目力,看到了一支基地的搜索小隊——五名標準武裝守衛,配備著能量步槍和輕型偵查設備,正沿著山穀底部的一條小溪緩慢推進。他們行動謹慎,不時停下用探測器掃描周圍,顯然是在進行拉網式搜索。
龍淵伏在岩石後,眼神冰冷地觀察著。這支小隊距離礦洞還有相當一段距離,但按照這個方向和速度,最晚到今天下午,就可能進入礦洞所在的山坡區域。
不能讓他們靠近。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他需要主動出擊,但不是硬碰硬。他要利用地形和自製的武器,打一場不對稱的伏擊,不僅要消滅或擊退這支小隊,更要製造混亂,將基地的注意力引向錯誤的方向。
他如同狩獵的豹子,悄無聲息地尾隨著那支小隊,尋找著最理想的伏擊地點。最終,他選中了一處狹窄的“之”字形穀地,兩側是陡峭的、布滿碎石和灌木的斜坡,穀底小溪在此收束,形成一道天然的口袋。
就是這裡。
他迅速行動,在穀地入口和出口的隱蔽處,利用帶來的絆索機構和找到的藤蔓,設置了雙重警戒和延遲觸發裝置。然後在兩側斜坡上,選定了幾個最佳的投擲和射擊位置,並預先放置了幾罐“黏液炸彈”。
做完這一切,他如同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退回了礦洞。
洞內,火堆依舊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巴克斯正緊張地擦拭著他那柄破甲鎬,看到龍淵回來,立刻站了起來。而那個綠發少女也已經蘇醒,正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小口吃著龍淵帶回來的漿果和蕨莖。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許多,看到龍淵回來,墨綠色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
“情況如何?”巴克斯急切地問道。
“搜索隊已經進入這片山區,一支五人小隊下午可能會到達附近。”龍淵言簡意賅,將收集到的食物和草藥遞給巴克斯,“處理一下這些草藥,備用。我們沒時間休息了,準備戰鬥。”
聽到“戰鬥”二字,巴克斯眼中立刻燃起凶悍的光芒,握緊了破甲鎬。而少女則身體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被她努力壓了下去,她看向龍淵,似乎在詢問自己該做什麼。
龍淵沒有立刻布置戰術,而是走到了那個銀色數據設備旁。他拿起設備,看著那穩定閃爍的藍光,心中那個計劃越發清晰。僅僅依靠他們三人和這些簡陋武器,想要對抗整個基地,無異於以卵擊石。他們需要盟友,需要從內部瓦解敵人。
而這個設備,以及設備中記錄的那些關於老佐拉早期持反對立場的模糊信息,可能就是關鍵。
“我們需要聯係裡麵的人。”龍淵沉聲道。
“裡麵?誰?”巴克斯一愣。
“老佐拉。”龍淵吐出這個名字。
“那個老東西?!”巴克斯立刻激動起來,“他膽小如鼠,怎麼可能幫我們?說不定他現在已經把我們賣了!”
“正因為他膽小,所以才可能成為我們的突破口。”龍淵冷靜地分析,“我們從數據中知道,他並非心甘情願追隨‘導師’,內心深處對當前的實驗方向存在恐懼和負罪感。而且,諾克斯的多疑和殘酷,絕不會因為老佐拉的‘配合’就完全信任他。此刻,老佐拉恐怕比我們更害怕事情敗露後,被‘導師’和諾克斯清算。”
他頓了頓,看向少女:“我們需要給他傳遞一個信息,一個讓他明白,幫助我們,是他唯一自救出路的信息。而且,這個信息必須能繞過基地的常規監控。”
少女似乎理解了龍淵的意思,她看著龍淵手中的數據設備,猶豫了一下,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那個藍色指示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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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可以…”少女的聲音依舊微弱,但帶著一絲肯定,“…發出一種…很弱…很特彆的…信號…和基地的…不一樣…如果…那個老人…還在用…以前的…接收頻率…也許…能…聽到…”
龍淵眼中精光一閃!這古老的設備,竟然還有這種功能?這或許是“方舟計劃”早期成員之間的一種緊急聯絡方式,後來被“導師”和諾克斯廢棄或遺忘了!
“你能操作它發出信號嗎?內容很簡單,就幾個詞——”龍淵凝視著少女,“‘佐拉,數據在我們手,諾克斯欲滅口,合作,方有生機。’重複發送。”
少女閉上眼睛,將精神再次集中在那設備上。這一次,她沒有像讀取數據時那樣承受巨大的信息流衝擊,而是仿佛在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設備內部某種特定的能量回路。她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表情專注。幾分鐘後,她緩緩睜開眼睛,對著龍淵輕輕點了點頭。
“…發出去了…很弱…斷斷續續…”
“足夠了。”龍淵知道,這就像是在大海中投入一顆小石子,能否被老佐拉接收到,全靠運氣。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聯係到內部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