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的呼喊如同投入寂靜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心臟驟停般的驚悸!墨菲斯和莉娜甚至來不及對視一眼,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狂奔!
絕對的寂靜被他們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打破,又在身後迅速愈合。灰色的“平原”在腳下飛掠,單調的景象因極速而拉出模糊的殘影。遠處的景象逐漸清晰:沙漏的身影在原點標記處焦急地揮手,而更遠處,陳淪所在的那片區域……
景象讓莉娜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陳淪依舊仰躺在那裡,但身下那片原本臉盆大小的、顏色更深的區域,此刻已經擴大到了直徑接近三米!那顏色也從暗沉的黑灰,變成了更加不祥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純黑,邊緣模糊,如同墨汁在宣紙上緩慢洇開。
而地麵上那些原本細密的灰白裂紋,此刻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地增粗、延伸、交織!它們以那片純黑區域為核心,向外輻射出猙獰的、樹根般的脈絡,覆蓋範圍已經超過了十米半徑,並且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裂紋所過之處,光滑的灰色地麵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澤和“活性”,變得如同風化了億萬年的朽骨,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
最可怕的是陳淪的身體本身。他並沒有下沉,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正被身下那片純黑的區域緩慢地“吸收”或“融合”。他灰白的衣衫下擺,已經有一小部分浸入了那片純黑之中,邊緣正在失去清晰的輪廓,仿佛正在被同化。他裸露的皮膚上,那些裂痕的顏色也變得更加深邃,幾乎與地麵的裂紋融為一體。一種更加凝練、更加深沉的“沉寂”感,正從他身體和那片純黑區域中散發出來,如同冰冷的海潮,無聲地衝刷、吞噬著周圍一切規則的“活性”。
“是‘基準沉降’!”沙漏的聲音因驚恐而變調,他看到兩人衝回,語速飛快地解釋,“這片灰色空間是規則的‘基準麵’或‘惰性層’!他的‘終末沉寂’狀態,性質上極度接近這種‘基準’甚至更‘底層’!他躺在這裡,就像一塊高密度的鉛墜入水麵,會自然地向‘下’沉降!不是物理的下沉,是規則層麵的‘同化’和‘融合’!他在把自己……變成這片空間的一部分!”
變成這裡的一部分?永遠困在這片死寂的灰色“平原”,化為一個不斷擴散的“汙染”核心?
“必須把他弄出來!”莉娜聲音嘶啞,就要衝向前。
“彆過去!”墨菲斯一把拽住她,指向那些瘋狂蔓延的地麵裂紋,“那些裂紋就是他‘沉寂場’侵蝕空間的具現化!踏入那片區域,你的規則活性會被瞬間‘歸零’或‘同化’,輕則失去行動能力,重則像那些地麵一樣,變成他領域的一部分!”他看了一眼沙漏,“有什麼辦法能阻斷或者乾擾這個過程?哪怕隻是暫時的!”
沙漏額頭冷汗涔涔,快速思考:“理論上……需要能暫時‘抬升’或‘隔絕’規則層麵的東西!或者……用性質相反、但強度足夠的規則衝擊去‘對衝’!我們什麼都沒有!除非……”他的目光猛地投向莉娜,“你的烙印!你的烙印是‘守望’與‘秩序’的象征,與他的‘終末沉寂’本質對立!之前你能引導青銅柱的淨化協議,或許……或許你可以嘗試用烙印的力量,在他周圍構建一個臨時的‘秩序屏障’,暫時阻隔他與這片基準麵的深度連接!”
用烙印的力量……構建屏障?
莉娜感受著脖頸後那沉重而脈動的烙印。與這灰色空間共鳴帶來的“熟悉感”仍在,烙印的力量似乎在這裡更容易被引動,但同時也更清晰地感受到自身與這片空間“惰性”本質的格格不入。用對立的力量去對抗正在發生的“沉降”,無異於在泥石流中用身體去阻擋巨石!
但看著陳淪的身體正一點點被那純黑區域吞噬,她沒有選擇。
“我該怎麼做?”莉娜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想象!用你的意誌去驅動烙印!”沙漏急促地說,“想象一個以他為中心、但將他與地麵隔開的‘光罩’或‘力場’!用烙印中屬於‘守望’的堅守意念,去定義這個屏障的‘秩序’屬性!我們不知道具體方法,隻能靠你的本能和之前引導淨化協議的經驗!”
本能……又是本能。莉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不再看向那些恐怖的裂紋和純黑區域,而是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烙印之中。
烙印的脈動清晰可感,沉重而古老。她回憶起在礦洞中,引導青銅柱淨化協議時的感覺——不是強行控製,而是成為“橋梁”,成為“引導者”。她回憶起自己血脈中對“守望”職責的懵懂認知,那種守護邊界、維持平衡的原始衝動。
她將這種“守望”的意念,與烙印中那些冰冷的、屬於守夜人協議的秩序碎片結合起來,再將自己此刻“必須救他”的強烈情感注入其中。然後,她想象著,將這股混合的意念,如同無形的畫筆,以陳淪的身體為中心,在他身周勾勒出一個半球形的、淡藍色的、散發著微弱秩序光芒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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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咒語,沒有手勢,隻有純粹的精神構建。
起初,什麼也沒有發生。隻有烙印傳來更加劇烈的酸麻脹痛感。
但莉娜沒有放棄,她持續地、專注地維持著這個意念的構建,甚至開始嘗試調動血脈中那新生的、對規則“節點”網絡的微弱感應,去“尋找”這片灰色空間中,那些尚未被陳淪“沉降”影響的、相對“中性”的規則節點,試圖將它們也“編織”進自己想象的屏障結構中。
這是一種極其粗陋、完全憑借直覺和運氣的嘗試。
然而,奇跡般的,變化發生了。
莉娜脖頸後的烙印,驟然變得灼熱!不是之前的空洞灼痛,而是如同被點燃般,迸發出一股雖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淡藍色光芒!這光芒順著她的脊椎流淌,透過她的身體,在她身前空氣中凝聚、擴散!
與此同時,她腳下的灰色地麵,那些尚未被裂紋侵蝕的區域,幾個極其微小的規則“節點”,仿佛受到了她意念和烙印光芒的牽引,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散發出幾乎不可察的、與她烙印同源的秩序頻率!
淡藍色的光芒與那些被引動的節點微光交織,艱難地、緩慢地,在空氣中勾勒出了一個極其模糊、仿佛隨時會破碎的淡藍色光暈輪廓。這輪廓恰好將陳淪身體及其周圍一小片區域勉強避開那片純黑的核心)籠罩在內!
屏障形成了!雖然脆弱得如同肥皂泡!
就在這淡藍色光暈出現的瞬間,陳淪身下那片純黑區域的擴張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了!地麵裂紋向外蔓延的趨勢也出現了凝滯!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暫時在“沉降”的侵蝕前,豎起了一道薄而脆弱的堤壩。
“有效!”沙漏低呼,但聲音立刻轉為緊張,“但太弱了!而且莉娜撐不了多久!”
墨菲斯看到莉娜的臉色以驚人的速度變得蒼白,身體開始微微搖晃,顯然維持這個屏障消耗巨大。他目光快速掃視周圍,最後落在了剛才他們發現的那個刻有符號的“路標”方向。
“沙漏!那個符號!那個記錄點!”墨菲斯急聲道,“它關聯著青銅柱和畸變節點!它本身是不是這個空間‘係統’的一部分?能不能通過它,向這個‘係統’發送信號?比如……報告此處的‘異常沉降’,請求‘乾預’或者至少……引起注意?”
沙漏瞬間明白了墨菲斯的意圖——借力!利用這個可能存在的監控係統自身的規則,來應對眼前的危機!
“可以試試!但怎麼發送信號?我們不知道協議!”沙漏看向莉娜,“莉娜!你的烙印能解讀它,能不能也……嘗試‘寫入’或者‘觸發’什麼?用你剛才構建屏障的意念,但目標指向那個符號!”
分心二用?一邊維持著脆弱的屏障對抗“沉降”,一邊還要嘗試與那個神秘的符號進行更深層的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