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天揮灑的水霧和澎湃的巨浪中,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緩緩從炸開的河麵之下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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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條……龍?
不,不完全像。它有著類似西方巨龍的、覆蓋著厚重青黑色骨甲的頭顱和修長蜿蜒的頸項,但身軀更加龐大、臃腫,更像傳說中的深海巨獸。它沒有翅膀,取而代之的是身體兩側如同船槳般巨大、邊緣生長著鋒利骨刺的鰭狀肢,以及身後那十幾條每一條都堪比大型戰艦主桅杆般粗壯、靈活無比、布滿吸盤和骨刺的觸手!它的皮膚呈現出深海般的靛藍色,上麵布滿了閃爍著幽光的複雜紋路,一雙巨大的、湛藍色的複眼,如同兩輪小型湖泊,燃燒著冰冷的怒火,死死鎖定著遠處那頭正在捶打結界的金剛比蒙!
遠古巨魷,淵裔!娜迦一族的守護聖獸,真正的深海霸主!
而在淵裔那如同山脈般的脊背上,赫然站立著數百名矯健的藍色身影!她們下半身是優雅而有力的蛇尾,上半身是覆蓋著輕薄珊瑚甲胄、手持三叉戟或鑲嵌珍珠法杖的娜迦戰士!為首的一位,身材尤其高大健美,蛇尾鱗片呈現出尊貴的暗金色紋理,頭戴秘銀珊瑚冠,手持一柄通體晶瑩如冰晶的華麗三叉戟,正是娜迦皇家禁衛軍統領,潮汐之歌·塞壬娜!
“海族的戰士!”塞壬娜的聲音通過魔法放大,清越而充滿殺伐之氣,回蕩在戰場上空,“以深海女皇艾瑟拉之名,履行古老盟約!目標——那頭褻瀆自然的戰爭傀儡!潮汐之怒,降臨!”
“為了深海!為了盟約!”數百名娜迦戰士齊聲應和,聲音彙聚成澎湃的戰歌。她們手中的三叉戟和法杖同時亮起湛藍色的光芒,與身下的淵裔產生共鳴!
“咕嚕……嗷——!!!”
淵裔再次發出震撼天地的咆哮,它那十幾條巨大的觸手猛然揮動,並非砸向比蒙,而是狠狠拍擊在銀月河寬廣的河麵上!
“轟隆——!!!”
仿佛引發了連鎖反應,銀月河下遊,整整長達十裡的河段,河水如同被無形巨力操控,驟然升起,形成一道高達百米、厚達數十米的、完全由河水構成的、遮天蔽日的超級巨浪!巨浪並非平推,而是在某種神秘力量的引導下,前端迅速凝結、固化,化作無數鋒銳無比的、高速旋轉的冰晶巨矛和水刃風暴,裹挾著毀滅性的衝擊力和刺骨的深寒,朝著榮耀之牆外、獸人大軍最密集的區域,尤其是比蒙所在的位置,鋪天蓋地地席卷而去!
與此同時,淵裔那龐大的身軀也開始移動,並非在陸地爬行,而是駕馭著腳下憑空生成的、托舉著它的巨大水團,如同駕馭著海嘯的山脈,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比蒙的方向,發起了衝鋒!它所過之處,大地被水流侵蝕,泥濘不堪,獸人士兵如同螞蟻般被衝走、碾碎!
陸戰?不,娜迦將戰場,暫時變成了她們的領域——水的世界!
這突如其來的、來自海洋的、完全不在獸人預料之中的打擊,讓整個戰場出現了刹那的死寂。無論是人類還是獸人,都被這改天換地般的偉力所震撼。
比蒙停下了對結界的捶打,它緩緩轉過身,熔岩般的巨眼第一次完全離開了即將破碎的結界和渺小的人類城池,投向了那個從河中升起、駕馭著滔天巨浪、向自己衝來的、體型雖然稍遜於自己、但氣息卻同樣古老而恐怖的深海巨獸。它那簡單的思維中,終於升起了一絲本能的警惕,以及……被挑釁的暴怒!
“吼——!!!”比蒙放棄了結界,朝著淵裔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四肢著地,如同洪荒巨獸,主動迎了上去!它那山嶽般的身軀每一次踏地,都引發劇烈的地震,顯示出無與倫比的力量。
而天空中,那水塔虛影崩解的光雨中心,幾道身影在湛藍色光芒的包裹下,緩緩降落在羅德裡克所在的城牆段。
光芒散去,露出五個身影。
正是雷恩、莉娜、艾吉奧、索菲亞,以及被艾吉奧攙扶著、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到極點的星塵。艾莉希雅並未直接降臨城牆,而是懸浮在半空,手中捧著一枚散發著柔和潮汐波動的珍珠,與天空尚未完全消散的湛藍光輝共鳴,維持著那籠罩城牆的治療與淨化光雨。
他們五人,比起離開王都前往深海時,外形並無太大變化,但氣質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疲憊刻在他們的眼底,傷痕留在他們的衣甲,但他們的眼神,卻銳利如曆經淬煉的寶劍,沉靜如深不可測的海淵,身上隱隱散發著一股經曆過極致危險與考驗後沉澱下來的、混合著淡淡血腥與深海氣息的凜然氣度。尤其是雷恩,他手中那柄“星隕”長劍的劍鋒上,仿佛還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黑暗與虛無氣息,那是深淵力量留下的烙印。
“羅德裡克元帥,”雷恩上前一步,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信服的穩定力量,目光掃過傷痕累累的城牆和疲憊不堪的守軍,最後落在遠處那兩頭即將碰撞的洪荒巨獸身上,眼中寒光一閃,“‘黎明之劍’,奉命歸來。深淵之眼,已暫時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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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簡潔,卻如同驚雷,在羅德裡克耳邊炸響。
深淵之眼?封印?那個傳說中可能導致世界毀滅的裂縫?他們……真的做到了?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而且,他們還帶回了娜迦的援軍?這……
羅德裡克看著眼前這幾個雖然狼狽、卻仿佛脫胎換骨般的年輕人,又看了看天空中維持著光雨的艾莉希雅,以及遠方那駕馭海嘯、悍然衝向比蒙的娜迦軍團與遠古巨獸,一時間,這位身經百戰、心如鐵石的老帥,竟有些恍惚,仿佛置身夢中。
但遠處傳來的、比蒙與淵裔第一次碰撞發出的、天崩地裂般的巨響,以及腳下城牆傳來的劇烈震動,將他拉回了現實。
這不是夢。
絕境之中,援軍,真的到了!來自最深的海底,攜帶著封印災厄的功績與誓言而來!
“好!好!好!”羅德裡克連說三個好字,虎目之中,竟有熱淚盈眶之勢。他猛地抓住雷恩的手臂,用力之大連他自己都未察覺,“你們……回來得正是時候!王都……人類……感謝你們!”
“元帥,客套話容後再敘。”莉娜上前一步,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澈而冷靜,快速說道,“娜迦的援軍由塞壬娜統領指揮,她們擅長水戰與大型法術,能暫時牽製甚至重創比蒙,但陸戰非其所長,無法持久。‘潮汐祝福’也隻能暫時提振士氣、治療輕傷。真正的危機並未解除。獸人大軍主力未受重創,薩滿邪術仍在,一旦比蒙脫困或娜迦力竭,防線依舊危險。”
她頓了頓,看向雷恩。雷恩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個用不知名海獸皮緊密包裹、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袋子,鄭重地交給羅德裡克。
“元帥,此物至關重要。是娜迦女皇艾瑟拉陛下,托我們帶回的,‘深藍回廊’的坐標信物與一次性啟動密匙。”雷恩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隻有近處的羅德裡克和幾位核心將領能聽到,“通過王都內預留的、與銀月河水脈相連的古老魔法陣基點,結合此信物,可短暫開啟一道連接深海‘永恒宮殿’與王都的定向、單向、臨時性空間通道。但通道極不穩定,維持時間很短,且隻能通過少量精銳或關鍵物資。”
羅德裡克和周圍幾位將領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空間通道?連接深海娜迦王都?這……這簡直是神話中的手段!
“娜迦的援軍,不止於此。”艾吉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旁補充,聲音低沉,“塞壬娜統領率領的,隻是先頭部隊和淵裔聖獸。真正的娜迦主力軍團、潮汐祭司團、以及囤積的戰略物資,仍在深海待命。但大規模軍團傳送消耗巨大,且容易引發空間紊亂,風險極高。此次突襲,是打了獸人一個措手不及,利用了銀月河的水脈之力。但同樣的招數,難以複製第二次。”
索菲亞也虛弱地開口,她手中握著一管散發著瑩瑩藍光的藥劑:“這是用深淵之眼附近采集的‘淨蝕珊瑚’為主材,配合娜迦煉金術煉製的‘深海淨化藥劑’原型。對抵禦、淨化獸人薩滿的邪能腐蝕、低語侵蝕有奇效。我已將配方和樣品關鍵成分分析記錄在此。”她遞上一卷用防水材料書寫的卷軸,“若能大規模配製,或可極大削弱薩滿對獸人士兵的強化與對我方士氣的削弱。”
信息量巨大,且每一條都至關重要!羅德裡克迅速消化著,狂喜之後是極致的冷靜。他明白了,娜迦的援軍是一劑強心針,是扭轉戰局的關鍵變量,但絕非萬能。真正的勝負,依舊要靠陸地上的守軍自己去搏殺。而這通道、這藥劑配方……則是通往勝利的、更實際的橋梁與利器!
“我明白了!”羅德裡克重重點頭,眼中的疲憊被銳利的光芒取代,“塔隆在缺口苦戰,急需支援!雷恩,莉娜,你們狀態如何?能否再戰?”
雷恩與莉娜對視一眼,同時點頭。儘管身心俱疲,深淵之行消耗巨大,但看到家園如此慘狀,戰友浴血,他們豈能休息?
“艾吉奧,你立刻攜帶信物和啟動密匙,前往王宮地下秘庫,尋找可能與‘深藍回廊’對應的古老法陣基點!索菲亞,你配合軍中醫官,儘快解析藥劑配方,嘗試量產,優先供應一線!星塵……”雷恩看向被艾吉奧攙扶、幾乎站立不穩的星塵,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在深淵之眼核心,星塵為了定位空間錨點,強行催動“潮汐星核”,幾乎耗儘了精神力,遭受了嚴重的空間反噬。
“我……咳咳……”星塵想說什麼,卻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但她的紫色眼眸中星光未滅,“我需要……冥想……溝通星界……穩定通道坐標……防止被……乾擾……”她的聲音微弱卻堅定。
“好!艾吉奧,護送星塵去安全處冥想!同時執行信物任務!”雷恩果斷下令,隨即看向羅德裡克,“元帥,缺口交給我們!莉娜,我們走!”
“等等!”羅德裡克叫住他們,對身旁的副官吼道,“傳令!集結所有還能動的騎士、老兵、預備隊!配合黎明之劍,反擊!把那些綠皮雜碎,趕下我們的城牆!為了國王!為了家園!為了……希望!”
“為了希望——!”城牆之上,響起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嘹亮、都要堅定的呐喊。娜迦的降臨,黎明的歸來,深淵的封印,通道的希望……這一切,如同刺破厚重烏雲的第一縷陽光,雖然微弱,卻真正照亮了守軍心中幾乎熄滅的火種。
慘烈的攻城戰,在這一刻,迎來了意想不到的轉折。陸地的絕望與深海的援手,人類的堅守與娜迦的誓言,在這一片血與火的城牆上下,交織碰撞。而真正的勝負,猶未可知。比蒙與淵裔的巨獸之戰,娜迦潮汐法術與獸人邪能的對抗,人類守軍的絕地反擊,以及那悄然埋下的、通往深海援助的“捷徑”伏筆……一切,才剛剛開始。
榮耀之牆,在無儘的血色黃昏中,迎來了它命運中最波瀾壯闊、也最撲朔迷離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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