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略?蘇明遠放下茶杯,什麼策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是同流合汙?
蘇兄,你何必這樣說?王安之有些激動,我也不是讓你同流合汙,隻是……隻是你要明白,在這京城,想要做成事,就要學會妥協,學會圓滑。你看看那些在朝中有所作為的人,哪個不是八麵玲瓏、左右逢源?
左右逢源?蘇明遠搖頭,那不是我要的。
那你要什麼?王安之反問,要做一個清官,做一個直臣?然後呢?被人排擠,被人陷害,最後罷官歸鄉,一事無成?
這話說得很重,讓蘇明遠愣住了。
王安之見他不語,語氣緩和下來:蘇兄,我知道你的理想,我也敬佩你的誌向。但現實就是這樣殘酷。你若真想為百姓做些實事,就要先學會在這個體製內生存下來。隻有活下來,才有可能改變什麼。
蘇明遠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安之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若是為了活下來,就要放棄原則,那這樣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不是放棄原則,是……王安之想了想,是韜光養晦,等待時機。
等待時機?蘇明遠苦笑,要等到什麼時候?等到蔡京倒台?等到朝廷換了新人?那要等多久?十年?二十年?等到那時,我還是我嗎?
王安之啞口無言。
兩人相對無語,茶樓裡隻有遠處傳來的說書聲,講的是某個忠臣良將的故事,慷慨激昂。
諷刺的是,那些故事裡的英雄,大多都沒有好下場。
半晌,王安之歎道:蘇兄,我說不過你。罷了,你既然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多勸。隻是你要答應我,以後小心行事,莫要真的惹出大禍來。
多謝安之兄關心。蘇明遠起身拱手,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府了。
我送你。王安之也站起來。
兩人走出茶樓,街道上已是黃昏時分。夕陽將天空染成金紅色,給這繁華的京城鍍上一層溫暖的光。
可蘇明遠的心,卻是冰涼的。
告彆了王安之,他獨自走在回府的路上。路過一處巷口時,忽然看見幾個乞丐坐在牆角,正在分食一個饅頭。
他停下腳步,從懷中掏出幾文銅錢,遞給那些乞丐。
多謝老爺!乞丐們千恩萬謝。
蘇明遠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這就是他想要守護的百姓。這就是他想要改變的世道。
即便前路坎坷,即便孤立無援,他也要走下去。
因為,總要有人去做些什麼。
回到府中,林氏已經備好了晚膳。看見蘇明遠回來,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蘇明遠問。
今日……今日有人送來一封信。林氏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他。
蘇明遠接過,看見信封上沒有署名,隻寫著蘇禦史親啟四個字。
他拆開信,展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信上隻有簡單幾行字:
蘇禦史,識時務者為俊傑。若再不知進退,恐有性命之憂。好自為之。
落款處,是一個血紅的手印。
這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林氏見他臉色不對,擔心地問:相公,出什麼事了?
蘇明遠將信收起,擠出一絲笑容:沒什麼,隻是有人送錯信了。
真的沒事?林氏顯然不信。
真的沒事。蘇明遠拉著她的手,彆擔心,我自有分寸。
但他心裡清楚,事情已經變得嚴重了。
蔡京那邊,已經開始出手了。
這封信,隻是一個警告。若是他再不知進退,接下來恐怕就不隻是威脅這麼簡單了。
可即便如此,他還能退縮嗎?
夜深了,蘇明遠再次來到書房。他點燃燭火,在案前坐下,從抽屜裡取出幾張白紙。
他要寫信,寫給幾位地方上的舊友,打聽一些關於李晉貪墨案的更多證據。既然朝中的路走不通,那就從地方入手。
隻要證據足夠確鑿,就算是蔡京,也無法完全掩蓋真相。
他相信,這世上還有公道,還有正義。
隻是需要有人去爭取,去堅持。
而他,願意做那個人。
筆尖蘸滿墨汁,在紙上緩緩寫下第一個字。
窗外,夜色深沉。
遠處的皇城依然燈火通明,那裡的權力遊戲還在繼續。
而在這個普通的書房裡,一個普通的七品禦史,正在用自己微薄的力量,與這個龐大的機器抗爭。
這是一場注定不對等的戰鬥。
但他彆無選擇。
因為他是蘇明遠,是那個曾在太學立誓要做清官直臣的書生。
因為他相信,清風明月,終會照亮這世間的陰暗。
燭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就像他的前路,充滿未知,充滿凶險。
但他會走下去。
一步一步,堅定不移。
喜歡知不可忽驟得請大家收藏:()知不可忽驟得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