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如墨，星光被一層稀薄的汙染雲遮蔽，隻有山坳營地中央那幾堆刻意壓低的篝火，散發著昏暗跳動的光。
影梭、夜梟、枯藤，三人像真正的影子，貼著崎嶇山石的棱角移動。他們身上塗抹了特製的泥漿和植物汁液，掩蓋了體溫和大部分氣味，動作慢得幾乎難以察覺，每一步都精確地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碎石或枯枝。
營地外圍的暗哨增加了，巡邏的間隙也變短了。但影梭他們本就是守林人中最頂級的獵手和追蹤者，對森林地形的熟悉是外來者無法比擬的。他們利用風聲、遠處夜梟的叫聲作為掩護，如同水銀瀉地般，從防禦最薄弱、也是地勢最複雜的一處岩縫區域，悄無聲息地滲透了進去。
進入營地範圍，光線更暗，人影幢幢。他們伏在一頂廢棄的、散發著黴味的帳篷陰影裡，仔細觀察。
營地結構比遠觀時更清晰。中央是大帳篷，左側是灰燼反抗軍普通成員的簡易窩棚區，右側靠近岩壁的地方，就是那個被嚴密看守、蓋著厚重帆布的區域——樣本箱存放點。在樣本箱區域旁邊，有一個用防水布和金屬支架搭起來的小棚子，裡麵隱約傳來低沉的、有規律的嗡嗡聲，棚外接著幾根粗黑的線纜，分彆通向大帳篷和樣本箱區域。
“能源點。”影梭用極低的氣聲判斷，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個小棚子。
夜梟和枯藤無聲點頭。
“分頭。我去能源點安裝脈衝器，設置延時。夜梟，你摸近樣本箱區域，看有沒有機會觀察裡麵到底是什麼，有機會的話，在箱體附近也放一個。枯藤，你盯著大帳篷和主要通道，注意守衛換班規律，萬一我們暴露，製造動靜引開他們。”影梭迅速分配任務，將兩個簡易電磁脈衝發生器分彆交給夜梟和自己。
三人如同分開的溪流，融入更深的陰影中。
影梭像一隻壁虎，緊貼著地麵和帳篷的邊緣，向那個嗡嗡作響的小棚子挪去。靠近了，能聞到劣質燃油和金屬過熱的氣味。棚子沒有完全封閉，留了通風口。影梭從縫隙中窺視，裡麵是一台老舊的燃油發電機，正在工作，旁邊連著一些穩壓器和配電盒。守衛在棚子外五米左右來回走動，注意力主要放在樣本箱方向。
耐心等待。當守衛又一次轉身，背對棚子，看向另一側時，影梭動了。他如同一縷輕煙，從棚子側麵一個較大的缺口滑了進去，動作輕巧得連地上的灰塵都沒有多揚起幾分。
棚內空間狹小，機器轟鳴。影梭快速掃視，將脈衝發生器吸附在發電機主體與配電盒連接線纜的隱蔽處，設定好二十分鐘後觸發。這種近距離的強力脈衝，足以讓這台老機器和相連的簡易電路瞬間癱瘓。
完成，撤出。同樣悄無聲息。
另一邊，夜梟的進展更困難。樣本箱區域守衛太密集，幾乎沒有任何視覺死角。四個守衛呈四邊形站在帆布覆蓋物的四角，眼神銳利，手始終放在武器上。帆布蓋得很嚴實，隻在靠近岩壁的一側，因為地麵不平，留出了一道狹窄的縫隙。
夜梟潛伏在附近一堆雜物後麵，一動不動。他在等待，也在觀察。他發現，每隔大約十五分鐘，會有一個穿著灰燼製服的小頭目過來巡查，每次都會掀開帆布一角，用手電往裡麵照一照，似乎是在檢查狀態。而每次他掀開帆布時，靠近岩壁那一側的守衛，視線會被短暫遮擋一瞬。
就是這一瞬。
夜梟耐心地數著時間。當那個小頭目又一次準時出現，例行公事地走向帆布時，夜梟的身體已經像壓縮到極致的彈簧。
手電光柱亮起，帆布被掀開。靠近岩壁側的守衛下意識微微偏頭，避開直射的光線。
就是現在！夜梟如同離弦之箭，從雜物後竄出，幾乎貼著地麵，以驚人的速度無聲掠過那幾米距離，眨眼間就到了帆布縫隙旁，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岩壁上，屏住呼吸。
縫隙不大，但足夠他看清裡麵的情形——裡麵整齊排列著六個長方形的金屬箱，箱體呈啞光灰色，表麵有複雜的散熱紋路和幾個小小的指示燈，閃爍著綠光或黃光。箱子密閉性很好，看不到內部。但每個箱子側麵，都有一個巴掌大小的觀察窗，似乎是單向玻璃。
夜梟冒險將眼睛湊近其中一個觀察窗，借著外麵隱約透入的光線和箱體自身指示燈的光芒，他看到了讓他血液幾乎凍結的景象——
箱子裡充滿淡綠色的半透明液體，液體中，懸浮著一個赤身裸體的人！那人蜷縮著，雙目緊閉，口鼻覆蓋著呼吸麵罩，身上連接著好幾根管子。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人的皮膚表麵，隱隱能看到一些不正常的、暗紅色的脈絡在微微蠕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皮下遊走。
是活的！這些“樣本”是活人！而且狀態極其詭異！
夜梟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和憤怒，迅速將另一個脈衝發生器，吸附在離縫隙最近的一個金屬箱底部隱蔽處。不管這些箱子靠什麼維持運轉，電磁脈衝應該都能造成乾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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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立刻準備後撤。但就在這時，那個檢查的小頭目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猛地轉頭看向帆布縫隙這邊：“嗯？”
夜梟渾身肌肉繃緊，瞬間做出判斷——不能動！一動就會被發現！他死死貼在岩壁陰影裡，連呼吸都停滯了。
小頭目皺著眉頭，舉著手電朝縫隙這邊照了照。光柱在夜梟頭頂半尺處掃過，照亮了粗糙的岩壁。沒發現什麼，小頭目嘀咕了一句“疑神疑鬼”，放下帆布，轉身走了。
夜梟額頭上滲出冷汗，等到守衛的視線轉開，才以最慢的速度，一點一點縮回雜物堆後麵，心臟狂跳。
遠處，負責警戒的枯藤看到夜梟安全撤回，也鬆了口氣。他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影梭也潛了回來，三人彙合。影梭指了指能源棚方向，比了個“完成”的手勢。夜梟則指了指樣本箱區域，做了個“活人”和“詭異”的手勢，臉色極其難看。
影梭眼神一寒，點點頭，示意撤。
他們按原路返回，比進來時更加小心。
營地外圍，雷烈和艾拉帶著另外五名守林人戰士，潛伏在一處可以俯瞰營地入口的灌木叢後。艾拉手中緊握著沈澈的碎片，碎片散發出柔和的微光，不僅讓她心安，似乎也讓她對周圍的能量流動感知更加敏銳。她能隱約感覺到營地方向傳來一種混雜著麻木、痛苦和扭曲的冰冷氣息，與翡翠夢境的純淨生機截然相反，令人作嘔。
“他們回來了。”雷烈低語，看到三個黑影從下方岩縫區悄然出現，快速向他們的位置靠攏。
影梭三人剛與雷烈彙合，還沒來得及詳細彙報，異變突生！
“嗡——！！！”
一聲刺耳的、高頻的警報聲猛地從營地中央響起，劃破了寂靜的夜空！緊接著，是發電機戛然而止的悶響，以及隨之而來的部分照明燈光熄滅的黑暗！
“怎麼回事？脈衝器時間沒到！”影梭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