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臂老人“斷鋼”的話讓村口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的驚呼和騷動。岩瞳和枯藤還活著？
雷烈強壓下立刻追問的衝動，銳利的目光掃過“斷鋼”和他身後的人。這些人雖然狼狽，但站姿和眼神都透著一股子剽悍，絕非普通流民，更像是……刀頭舔血的傭兵或者掙紮求存的武裝流浪者。他們手裡拿著的武器雖然老舊，但保養得不錯。
“你說你們救了岩瞳和枯藤？”木心長老上前一步，獨眼緊緊盯著“斷鋼”，“人在哪裡？傷得怎麼樣？”
“斷鋼”不卑不亢：“人就在我們臨時的落腳點，離這裡不算太遠。一個胸骨斷了三四根，內出血，昏迷不醒；另一個摔斷了腿，腦袋受了鎮蕩，時醒時昏。我們用土辦法暫時穩住了傷情，但拖不了多久，需要正經的醫生和藥。”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聽他們昏迷中念叨‘村子’、‘雷隊長’、‘長老’，還有‘廢墟’、‘情報’什麼的，估摸著是你們守林人的人，而且是在偵察北邊那鬼地方時出的事。所以我們來了。”
“為什麼幫我們？”雷烈直截了當地問，“你們想要什麼？”
“斷鋼”臉上那道長疤抽動了一下，扯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痛快。兩個原因。第一，我們‘黑石營地’以前在北邊廢墟附近討生活，撿點舊時代的破爛換糧食。但那幫穿綠皮戴麵罩的雜種來了之後，占了廢墟，把周圍掃蕩得乾乾淨淨，動不動就殺人抓人。我們營地被他們端了，死的死，散的散，就剩我們這幾個老兄弟逃出來。”他眼中閃過刻骨的恨意，“他們是我們不共戴天的仇人。”
“第二，”他語氣平靜了些，“我們想找個能落腳、能報仇的新靠山。守林人的名聲，在這一片還算硬氣。昨晚你們打退那些鐵皮狗的事，我們遠遠看到了。覺得你們是條漢子，也有能力跟那幫雜種碰一碰。所以，用你們兩個人的命，還有我們知道的一些關於廢墟的情報，換一個容身之處，換一個一起乾那幫雜種的機會。這筆交易，你們做不做？”
話挑明了。是交易，也是投靠。
木心長老、雷烈、鬼叔等人快速交換眼神。岩瞳和枯藤還活著，必須救！但“斷鋼”這夥人來路不明，雖然聽起來合情合理，但也不能全信。而且，接收他們，意味著要分出一部分本就緊張的資源，也可能帶來內部的不穩定。
“先看人。”雷烈沉聲道，“如果人真的在，傷情如你所說，我們可以考慮你們的條件。但醜話說在前頭，進了村，就得守我們的規矩。如果有異心，或者情報有假……”他沒說完，但眼神裡的寒意說明了一切。
“斷鋼”點點頭：“理當如此。我帶路，你們可以派信得過的人跟著去接人，順便看看我們的落腳點。不過要快，那個胸骨斷了的，拖不起。”
“影梭，夜梟，你們倆帶幾個兄弟，跟這位‘斷鋼’老哥去接人，帶上擔架和應急藥品。白玥小姐，麻煩你也去一趟，看看傷情。”雷烈迅速安排，“其他人，保持戒備。荊鴉姑娘，麻煩你的人和我們的哨兵一起，盯緊外圍。”
“沒問題。”荊鴉應道，她也好奇地打量著“斷鋼”一夥。
艾拉想跟去，被雷烈用眼神製止。她現在目標太明顯，不宜輕易出村。
影梭、夜梟傷勢經過簡單處理已無大礙）、白玥帶著四名守林人戰士，跟著“斷鋼”的人迅速離開，消失在晨霧未散的森林中。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村裡氣氛複雜，既有對同伴生還的希望，也有對新來者的疑慮，更有對即將到來的大戰的憂慮。艾拉守在月華井邊，心神不寧。碎片傳來的溫暖感很穩定，似乎沈澈的“消化”過程在平穩進行，但蘇醒依舊遙遙無期。
大約兩個多小時後，遠處傳來動靜。影梭他們回來了，還抬著兩副簡易擔架。擔架上躺著的人，正是渾身血跡、昏迷不醒的岩瞳和枯藤！白玥跟在旁邊，臉色凝重。
眾人連忙將他們抬進臨時醫務所。木心長老和村裡懂草藥的老人立刻上前檢查。
“傷得很重，但命保住了。”木心長老檢查後，鬆了口氣，“岩瞳胸骨骨折，內腑有損傷，需要靜養和藥物治療。枯藤右腿骨折，腦震蕩，需要固定和觀察。幸虧他們身體底子好，墜崖時可能也被樹木或緩坡緩衝了一下，不然……”他沒說下去。
聽到兩人確實還活著，且傷勢雖重但有望恢複，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對“斷鋼”一夥的戒備和懷疑，也減輕了不少。
“斷鋼”和他的人被暫時安置在村邊一個空著的棚屋裡，有人送去了食物和水。雷烈、木心長老、鬼叔，還有艾拉和荊鴉，在稍微處理了傷員後，來到棚屋。
“人，我們接回來了。感謝你們救了我兄弟的命。”雷烈對“斷鋼”抱了抱拳，“現在，說說你們知道的情報。關於北邊廢墟，越詳細越好。”
“斷鋼”也不廢話，找了塊石頭坐下，用獨臂比劃著：“那地方，以前是舊時代的‘生物資源研究站’，地下結構很深，據說有好幾層。我們以前隻敢在外圍撿點零碎，深處不敢去，傳說裡麵有怪物，還有自動防禦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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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綠皮雜種大概是一年多前來的，人數一開始不多，但裝備精良，心狠手辣。他們很快清理了盤踞在那裡的其他流寇，占據了廢墟核心區域。我們黑石營地原本在東北方向二十裡外，靠著打獵和拾荒過活。他們來了後，先是劃定了禁區，不準任何人靠近廢墟五裡內，靠近就開槍。後來變本加厲，開始主動出來掃蕩，抓壯丁，搶物資。”
他眼中恨意更深：“我們營地就是半年前被他們連夜突襲的。他們用了一種會發出刺耳聲音的玩意，很多人當場就暈了，然後就是屠殺……男的要麼被殺，要麼被抓走。女的和孩子……”他握緊了僅存的拳頭，青筋暴起，“我不知道。我們幾個當時在外圍放哨，聽到動靜趕回去已經晚了，隻來得及救下幾個逃出來的老弱，然後就被一路追殺，最後就剩我們這幾個了。”
棚屋裡氣氛沉重。
“斷鋼”緩了口氣，繼續說：“這半年，我們一直在附近山林裡躲藏，偶爾遠遠觀察。我們發現他們抓走的人，很少見有出來的。倒是不時有裝著物資的車隊從南邊過來，運進廢墟。大概三四個月前，廢墟裡開始經常傳出怪聲，像是機器轟鳴，又像是……野獸嚎叫。晚上有時候能看到裡麵有綠油油或者紅彤彤的光閃。後來，就出現了你們昨晚打的那種鐵皮狗，還有更小一點的、像是老鼠改造成的偵查玩意兒。”
“我們親眼見過一次，他們押送一批抓來的人進去，那些人眼神呆滯，像是被喂了藥。進去後就沒再出來。”“斷鋼”的一個手下補充道，聲音發顫。
白玥仔細聽著，問道：“你注意到他們有沒有特彆的出入口，或者防禦薄弱點？還有，地下傳來的那種‘咚咚’聲和暗紅色的光，具體在哪個位置？”
“斷鋼”回憶著：“主要出入口就是正麵那個垮了一半的大門，守衛最嚴。側麵和後麵以前有一些通風井或者應急出口，但都被他們用金屬板焊死或者炸塌了。薄弱點……硬要說的話，西邊靠著山崖的那部分，建築本來就破損嚴重，他們好像修補得不多，但那裡地勢險，不好接近。”
他想了想：“地下那動靜和光，好像是從廢墟最中間那棟看起來最完整的三層樓底下傳出來的。那樓頂上有根老高的、會轉的天線，晚上有時候亮紅燈。”
這和岩瞳記錄儀拍到的對上了。
“他們有多少人？除了改造獸和那種鐵疙瘩，還有什麼武器？”雷烈問。
“核心的綠皮麵罩人，估計不超過三十個。但他們控製著不少那種眼神麻木的‘苦力’，可能有一兩百，不知道算不算人。武器……除了常見的槍械不算多，但肯定有），主要是那些改造生物和機械。我們還遠遠看到過他們測試一種會飛的小東西，像個鐵盤子，速度很快，不知道乾嘛用的。”“斷鋼”努力提供著細節。
情報很有價值，證實了敵人的規模和威脅，也提供了一些可能的突破口。
“你們願意跟我們一起打廢墟？”荊鴉開口，“不怕死？”
“斷鋼”獨眼一瞪，疤痕扭曲：“怕死就不來了！這半年東躲西藏，看著兄弟們的仇報不了，比死還難受！隻要你們真敢打，我們這幾個老骨頭，豁出命去也要啃下他們一塊肉！”
雷烈看著“斷鋼”眼中燃燒的複仇之火，點了點頭。這種仇恨是真實的，也是強大的動力。
“好。”雷烈道，“你們可以暫時留在村裡養傷，補充裝備。但行動必須聽指揮。關於攻打廢墟的具體計劃，我們還需要和‘疤臉’大姐頭的人彙合後詳細製定。”
“明白！”“斷鋼”和他的手下挺直了腰板。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喧嘩和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疤臉”的手下跑了進來，對荊鴉急聲道：“荊鴉姐！大姐頭帶人到了！就在村外兩裡地的林子邊！另外……大姐頭說，來的路上，發現北邊廢墟方向，又有很強的能量反應，天空……天空出現了很怪的紅色雲旋！”
紅色雲旋？眾人心裡一緊。
“走！去見大姐頭！”荊鴉立刻起身。
雷烈對木心長老和鬼叔道：“長老，鬼叔，村裡就交給你們了，照看好傷員。‘斷鋼’老哥，你們先休息。艾拉，你跟我一起去見見‘疤臉’首領。”
情況瞬息萬變，敵人的“最終兵器”啟動在即，而他們的聯合力量，終於要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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