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醒來時，感覺像是在溫水中泡了太久，身體綿軟，腦袋昏沉。她眨了眨眼，適應著昏暗的光線——是在石屋裡，身下是鋪著乾草的簡陋床鋪。空氣裡有草藥味，還有一絲淡淡的、尚未散儘的焦糊和血腥氣。
記憶碎片般湧回：黑暗浪潮、凝聚光球、撕裂般的消耗、肉山的尖嘯、然後是……那道從天而降、抹除一切的灰白光柱。
“協議”出手了。
她動了動手指，嘗試感應心口的能量核心。核心還在，依舊黯淡，但那股瀕臨崩潰的虛弱感已經消退，它在緩慢而頑強地自我修複，如同經曆野火後從灰燼中探頭的草芽。沈澈的意識還很模糊，像隔著厚重的水層傳來的呼喚，但至少存在，沒有消散。
“醒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艾拉轉過頭，看到木心長老坐在不遠處的矮凳上，正用一塊布擦拭著身麼，獨眼裡帶著疲憊，也有一絲欣慰。
“長老……”艾拉聲音沙啞，想坐起來，卻沒什麼力氣。
“彆急，慢慢來。”木心長老放下手裡的東西艾拉看清那是一把磨損嚴重的短刀），走過來扶著她靠坐起來，遞過一碗溫熱微苦的草藥湯，“先喝點。你透支太厲害，身體和靈魂都受了震蕩，需要時間。”
艾拉小口喝著藥湯，溫熱感順著喉嚨流下，稍微驅散了體內的寒意。她看向窗外，天色陰沉，但不再是那種令人心悸的鉛灰，而是普通的、雨後般的灰白。“外麵……怎麼樣了？雷隊長他們？白玥姐？”
“都活著。”木心長老語氣平靜，但艾拉聽得出其中的沉重，“雷烈傷得不輕，但沒傷到根本，疤臉和‘斷鋼’帶著大部隊撤回石林峽穀，已經派了人回來接應。白玥丫頭沒受傷，正帶著她的人在清理戰場，檢查‘協議’淨化後留下的區域，還有監測其他節點的動靜。”
他頓了頓，看著艾拉：“你昏迷了一天一夜。黑暗怪物潮退走了，看樣子是被嚇破了膽。營地……東邊和南麵基本毀了，尤其是‘協議’打擊的那個區域，什麼都沒剩下，土地都變成了玻璃一樣的硬殼子。”
艾拉沉默地聽著，她能想象出那副景象。營地是她長大的地方，如今卻……
“那道灰白光……‘協議’……”艾拉低聲問，“它到底……”
“白玥初步分析，”木心長老接過話頭，“‘歸零協議’有一套非常嚴格的、基於能量特征和威脅等級的邏輯判斷程序。上次你完成對‘主腦’的淨化，它判定你的行為符合‘火種繼承者’標準，所以給了你權限，暫停了大規模淨化。而這次，那個從沼澤節點跑出來的東西，能量特征裡‘虛無侵蝕’和‘節點汙染’的成分太高，而且在你攻擊後，它通過吞噬同類，能量反應急劇飆升，超過了‘協議’設定的某個‘容忍閾值’。所以，‘協議’的次級淨化程序被激活，對它進行了‘定點清除’。”
“它救了我們？”艾拉問。
木心長老搖搖頭，獨眼看向窗外那片被“淨化”過的焦黑區域：“與其說‘救’，不如說‘順便’。它的目標始終是清除‘汙染’和‘威脅’。我們活下來，隻是因為這一次，我們僥幸沒有被劃入‘威脅’的範圍。下一次呢？如果‘協議’判定我們發展壯大，或者艾拉你使用權限引發大規模能量擾動，會不會也被認為是‘異常高能威脅’？”
這個問題像一塊冰，沉甸甸地壓在艾拉心頭。他們頭上懸著的劍，從未真正離開。
“白玥還發現一件事。”木心長老繼續道，“‘協議’這次出手後，那鉛灰色雲層的能量儲備下降了大約百分之三。雖然比例不大，但說明它的能量並非無限。而且，雲層與東南方向沼澤節點的某種微弱聯係，似乎被徹底切斷了——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能量層麵的‘標識’被‘協議’的淨化抹除了。白玥猜測，‘協議’可能在每一次執行淨化後，都會更新它對區域的‘威脅地圖’。”
更新威脅地圖？這意味著，“協議”在不斷學習和調整？艾拉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艾拉問，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家園毀了，強敵環伺，頭上還懸著定時炸彈。
木心長老看著她，目光複雜：“首先，是活下去。雷烈他們回來，我們會合後，要去石林峽穀建立新的據點。那裡地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遠離已知的幾個‘方舟’節點和汙染源，相對安全一些。”
“然後呢？”艾拉追問，“沼澤節點那裡……”
“必須處理。”木心長老語氣堅決，“雖然出來的東西被‘協議’滅了，但那個節點本身已經被汙染，成了孕育邪惡的溫床。不徹底解決，遲早還會生出彆的東西。而且，白玥說那個節點的信號雖然現在很微弱，但汙染特征依然存在，並且……似乎有緩慢向外擴散的趨勢。”
他看向艾拉：“等你恢複一些，我們需要你的力量。你的權限，你的淨化能力，或許是我們清理那個節點的唯一希望。但這會非常危險。那個地方現在是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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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沒有絲毫猶豫：“我去。”這不僅是責任，也關乎所有人未來的安全。而且，她隱隱有種感覺，清理那個節點，或許能讓她對“權限”和“虛無侵蝕”有更深的了解。
“先養好身體。”木心長老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急在這一兩天。雷烈他們最晚明天就能到。到時候，我們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