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環投射出的地圖光影在地上晃動，勾勒出林海深處的路徑和陷阱。空氣裡還殘留著毒氣的甜膩和古樹散發的腐敗味。
艾拉靠著冰冷的石頭，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子。失去世界樹枝杈的清涼屏障，周圍無處不在的汙染能量直接衝擊著她的身體，與心口那灼熱的紅色標記裡應外合。手臂上的灼傷火辣辣地疼，皮膚下的血管隱隱發黑，那是汙染入侵的跡象。
“安全屋……離這裡多遠？”她聲音嘶啞，幾乎發不出聲。
白玥快速估算地圖比例：“直線距離……大概八到十公裡。但地圖顯示的路徑是繞開幾個高汙染區的，實際走起來可能更遠。”
十公裡。放在平時不算什麼，但現在對艾拉來說，像天塹。
荊鴉正用消毒紗布處理艾拉手臂的灼傷，臉色難看得嚇人。傷口周圍的組織已經呈現不正常的灰白色，清理時滲出的血都是暗紅的。“感染很重，而且有侵蝕能量殘留。必須儘快處理，不然這條手臂可能保不住。”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整個人……都在被加速侵蝕。那個標記，加上這裡的汙染……”
“我知道。”艾拉打斷他，用沒受傷的手撐著石頭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跌坐回去。
影梭和夜梟已經快速檢查了周圍，確認暫時沒有危險。“‘園丁’還在門裡，但動靜停了。不知道能困住它多久。”影梭道，“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木桑吐完了，虛弱地靠著一棵樹乾，眼神渙散，顯然還沒從毒氣和驚嚇中恢複。
“去安全屋。”艾拉咬牙，看向白玥，“路徑清晰嗎？”
白玥點頭：“地圖上有標記。沿著這條路往東，避開左側的‘噬光沼澤’和右側的‘扭曲林’，大概兩小時路程……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她看了一眼艾拉，沒把“以你的速度可能更久”說出來。
“走。”艾拉再次嘗試站起，這次荊鴉和影梭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節省體力，彆逞強。”荊鴉沉聲道。
小隊再次出發。艾拉幾乎是被半拖著走，腳像踩在棉花上，眼前陣陣發黑。每一次邁步，都感覺心口的灼燒感更重一分，仿佛那紅色標記是個泵，正在把周圍的汙染能量抽進來，加速她的衰敗。
沈澈的意識傳來，帶著急切的警告：【艾拉……你的生命體征……正在急劇惡化……標記與環境汙染產生協同效應……侵蝕速度……超乎預估……必須立刻找到淨化手段或壓製方法……】
‘安全屋……可能有辦法嗎？’艾拉在意識裡問，聲音都透著虛弱。
【未知……但從方舟設施命名習慣推斷……‘應急安全屋’通常配備基礎衛生、醫療及通訊設備……可能存在……抗汙染藥劑或能量屏障生成器……】沈澈分析道，【但前提是……它未被破壞或……被‘園丁’控製……】
隻能賭了。
林間的路崎嶇難行。地圖上標注的“相對安全路徑”，也隻是汙染程度稍低，不代表沒有危險。扭曲的樹木張牙舞爪，地麵不時有隱藏的坑洞或滑膩的苔蘚。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發光的孢子，吸入後喉嚨會發癢刺痛。
白玥走在前麵，緊盯著手環投影的微光地圖，不時修正方向。木桑跟在後麵，雖然害怕，但回到相對熟悉的林間環境後，他的方向感幫上了忙，幾次提前發現了地圖上沒標出的、新出現的小型汙染坑窪。
艾拉的狀態越來越糟。她開始控製不住地咳嗽，咳出的痰液帶著暗色的血絲。視野邊緣出現了閃爍的黑點，耳朵裡嗡嗡作響。她能清晰“聽”到那倒計時的滴答聲，像喪鐘敲在腦子裡。
還剩三天。
可能都撐不到安全屋。
“停下……休息……五分鐘……”荊鴉感受到艾拉身體越來越沉，不得不喊停。
他們在一棵相對正常的大樹根部坐下。荊鴉迅速給艾拉注射了一針強心劑和廣譜抗感染藥劑，但效果微乎其微。侵蝕是能量層麵的，常規藥物作用有限。
白玥焦急地操作手環，試圖從下載的數據裡找到更多關於安全屋的信息。“操作日誌還有加密部分……我在嘗試破解……需要時間……”
艾拉靠在樹乾上，閉著眼，節省每一分力氣。她能感覺到生命力在流失，像沙漏裡的沙。就這麼結束了嗎？死在這片詭異的森林裡，連巨木之芯都看不到？
不。
她猛地睜開眼，看向荊鴉：“給我……‘黑火’。”
荊鴉手一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瘋了？！那東西是透支生命！你現在用，可能直接……”
“不用……現在就可能死。”艾拉眼神裡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到安全屋……需要體力。給我半顆。”
“艾拉！”白玥也急了。
影梭沉默地看著她，又看了看遠處晦暗的密林，最終對荊鴉點了點頭：“給她。我們沒時間了。”
荊鴉咬著牙，從自己貼身藥包裡拿出那個雷烈給的鐵盒，顫抖著倒出一顆烏黑的小藥丸。他猶豫了一下，用刀小心地切下一半，遞給艾拉。“含在舌下，慢慢化。感覺到力量湧上來就停，彆全吞下去！記住，隻有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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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接過那半顆藥丸，入手冰涼。她沒有猶豫，放進嘴裡。
藥丸沒有味道，但接觸到唾液後，立刻化作一股冰線滑入喉嚨。緊接著，一股狂暴的熱流從小腹猛地炸開，瞬間席卷全身！
“呃啊——！”艾拉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劇烈的痛苦！仿佛每一根骨頭、每一條肌肉都在被撕裂、重組！但同時，虛弱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假的、充滿破壞欲的力量感。眼前發黑的感覺消失了，視野變得異常清晰，甚至能看清幾十米外樹葉的紋路。手臂的灼傷疼痛被掩蓋下去，心口的標記灼燒感似乎也被這狂暴的熱流暫時壓製。
她猛地站起，動作快得帶起風聲，嚇了其他人一跳。
“走。”她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不自然的亢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