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裡，壓抑得能擰出水來。艾拉躺在急救台上，像一具等待入殮的軀體，隻有監測儀上微弱跳動的曲線證明她還活著。她偶爾會掙紮一下，嘴唇翕動，發出破碎的囈語：“門……鑰匙……餓……”眼底那絲不正常的暗綠色時隱時現。
荊鴉給她注射了第二支鎮靜劑，效果寥寥。“侵蝕在侵蝕她的神經中樞，常規藥物很難起效。而且那個標記……”他指著艾拉心口黯淡但依然存在的紅點，“像是個定位信標，也可能是個……接收器。”
“接收器？”白玥臉色更白。
“接收‘另一邊’或者‘園丁’信號的接收器。”荊鴉聲音乾澀，“她在被慢慢同化。我們必須在她徹底失去自我前，趕到核心接口。”
“怎麼趕？”影梭指著控製台屏幕上那條標紅加粗的“緊急維護通道”，“這路看著就是送死。塌陷，能量亂流，我們連艾拉都帶不動。”
木桑蜷縮在角落，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嘴裡反複念叨著寨子覆滅時老人的一句話：“林海怒了……吃了所有活物……誰也跑不掉……”
絕望的氣氛在蔓延。
“有辦法。”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響起，不是來自艾拉，而是來自……控製台？
白玥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沈澈？”
控製台的揚聲器傳來帶著明顯電子質感、但比之前穩定有力的聲音：【是我。安全屋的能源和潔淨環境，加速了我的數據重組和實體化進程。我可以短暫接管部分係統，並嘗試進行有限的信息操作。】
“實體化？”白玥看向控製台旁邊，那裡原本空無一物，現在卻隱約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由細微光點組成的模糊人形輪廓，輪廓的核心是一個微小的、散發藍光的立方體——沈澈的核心。
【低耗能的全息投影，借助安全屋設備。】沈澈解釋，【時間有限。先說解決方案。】
光點組成的人形輪廓抬起“手”，指向控製台屏幕上的地圖，將“緊急維護通道”的一段放大。“根據結構圖和我接入安全屋工程日誌的分析，這條通道雖然危險，但並非完全不可通過。其最大的威脅是‘能量亂流’，來源於通道穿過一處被嚴重汙染的地下能量節點。但安全屋的儲備中，有應對方案。”
屏幕上調出一份清單：“‘應急物資：環境防護劑林海型’、‘高能絕緣護盾組件便攜式）’、‘定向能量中和發生器實驗型）’。”
白玥眼睛一亮：“這些東西能用？”
【需要組裝和調試。‘環境防護劑’可以噴灑在衣物和皮膚表麵，形成短暫的能量隔離膜，但對高濃度侵蝕效果有限。‘絕緣護盾組件’可以組裝成三麵小型手持盾牌，抵擋部分能量衝擊和物理傷害。最關鍵是‘定向能量中和發生器’。】
沈澈將最後一個設備的圖紙和原理說明調出。“它可以從安全屋的主能源中抽取能量，發射定向脈衝，暫時中和小範圍內的混亂能量場，開辟出一條相對穩定的‘通路’。但每次發射消耗巨大，且持續時間很短，預計每次隻能維持安全通行……兩到三分鐘。通道總長度約一點五公裡，其中需要中和的嚴重亂流區有四處。”
意味著他們必須在極短時間內，精確計算，分段突破。而且攜帶艾拉這個累贅。
“護盾和中和器，我們能操作嗎？”影梭問出關鍵。
【我可以輔助操作中和器的瞄準和發射。但實體組裝、移動、以及應對突發狀況，需要你們自己。】沈澈的光影看向昏迷的艾拉，【至於艾拉……我分析了醫療艙的數據和庫存。有一種……風險極高的方案。】
“說。”荊鴉毫不猶豫。
【醫療艙庫存有一種名為‘樹血’的合成強化劑。】沈澈調出資料，屏幕上出現一支裝著暗紅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動液體的注射器圖片。【這是方舟早期‘生態融合’項目的副產物，提取自高活性植物生命精華和某種穩定劑的合成物。作用是強行激發生命體潛能，大幅提升肉體力量、耐力和愈合速度，甚至能短時間壓製能量層麵的負麵狀態。】
“副作用？”荊鴉盯著那暗紅色的液體，職業本能讓他警惕。
【極大。】沈澈列出清單，【使用後根據個體差異，會產生嚴重幻覺、暴力傾向、代謝係統超載。藥效過後，器官會因過度透支而加速衰竭，神經可能永久損傷。而且，‘樹血’與侵蝕能量存在未知反應風險。艾拉目前的狀態使用它……】
等於飲鴆止渴。用未來的命，換現在的行動力。
“不能用！”白玥脫口而出，“這和‘黑火’有什麼區彆？隻會讓她死得更快！”
“不用，她現在就可能死，或者變成‘園丁’的傀儡。”影梭冷靜地反駁，“而且我們沒時間了。三天，一點五公裡的死亡通道，加上尋找核心接口、執行覆寫協議……每一步都需要時間。沒有行動力的艾拉，我們到不了。”
“可用了‘樹血’，就算到了核心，她也可能已經瘋了或者廢了！還怎麼執行協議？”白玥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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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鴉看著屏幕上艾拉越來越不穩定的生命曲線，又看看那份“樹血”的資料，拳頭握緊又鬆開。作為醫生，他決不能同意這種自殺方案。但作為隊友，他知道影梭說的是殘酷的現實。
“給她用。”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
眾人一驚，看向急救台。艾拉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瞳孔深處的暗綠色被強行壓抑下去，隻剩下疲憊和決絕。“用‘樹血’……帶我去核心。”
“艾拉！你知不知道那東西……”
“我知道。”艾拉打斷白玥，聲音嘶啞但清晰，“要麼賭一把，在藥效結束前關上門，解除標記，也許還有救。要麼，躺在這裡，三天後係統清除，或者變成怪物。我選前者。”
她看著荊鴉：“劑量……控製好。讓我……能走，能思考，就行。”
荊鴉與她對視了幾秒，從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意誌。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控製台：“沈澈，‘樹血’在哪裡？最小有效劑量是多少？怎麼控製副作用？”
【醫療艙下層保險櫃，密碼已破解。根據艾拉當前體重和代謝數據，推薦起始劑量為0.3標準單位，靜脈緩推。可後續根據情況追加，但總量不得超過1單位，否則不可逆損傷概率超過95。】沈澈快速給出數據，【副作用無法完全控製，隻能通過醫療艙的神經穩定係統和鎮靜劑嘗試緩解。建議在注射後立即出發，藥效峰值大約在注射後半小時出現，持續四到六小時。】
四到六小時。通過通道，找到核心接口。
“組裝護盾和中和器需要多久？”影梭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