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vip病房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被推開時,帶著一種刻意放輕、卻依舊掩飾不住傲慢的力道。顧承澤站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身影被拉得很長,投在病房內昂貴的地毯上,像一片不祥的陰影。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金絲眼鏡的鏡片擦得鋥亮,遮掩著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陰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天穹科技的崩塌、趙山河的暴怒、以及薑氏集團那該死的、如同打不死的小強般的韌性,都讓他如坐針氈。但此刻,他臉上卻掛著一副精心調試過的、混合著關切與無奈的表情。
“璃兒,”他的聲音刻意放得低沉柔和,帶著一種虛偽的痛心,“我來看你了。”
病房內,薑璃依舊穿著那身素淨的病號服,背對著門,坐在輪椅上,麵朝著被厚重窗簾遮蔽的窗戶。單薄的身影陷在輪椅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瓷娃娃。聽到聲音,她極其緩慢地、仿佛用儘全身力氣般,轉動輪椅,麵向門口。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著,遮掩著部分臉頰。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鹿眼,此刻顯得空洞而失焦,仿佛蒙著一層水霧,茫然地望著顧承澤的方向,卻又好像穿透了他,望向某個虛無的點。整個人的氣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這副模樣,落在顧承澤眼裡,讓他心底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看來,父親的被捕,加上之前“精神崩潰”的打擊,終於徹底摧毀了這隻小母狼的意誌。很好。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踱步進來,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環顧了一下這間奢華卻如同囚籠的病房,目光最後落在薑璃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得意。
“璃兒,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很混亂。”顧承澤走到她麵前,微微俯身,試圖營造一種壓迫性的親昵感,聲音依舊“溫柔”,“爸的事情…我也很痛心。真沒想到他會走到這一步。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必須麵對現實。”
薑璃的眼神依舊空洞,沒有任何反應,隻是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顧承澤直起身,臉上的“痛心”瞬間褪去,換上了一種公事公辦的、帶著施舍意味的冰冷。他從西裝內袋裡,緩緩抽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文件袋的封口處,印著本市最權威的精神疾病鑒定中心——聖安療養院的燙金徽標。
他動作優雅地解開文件袋的繞線,從裡麵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紙張嶄新,散發著油墨和權威的氣息。文件的封麵,清晰地印著幾個黑色加粗的宋體大字:
精神疾病司法鑒定意見書
被鑒定人:薑璃
顧承澤將這份沉甸甸的、象征著“官方認證”的判決書,輕輕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放在了薑璃輪椅旁邊的矮幾上。紙張與玻璃桌麵接觸,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脆響。
“這是聖安療養院幾位頂尖專家,根據你近期的行為表現、病史記錄以及…董事會上那場‘意外’的錄像,共同出具的最終鑒定結果。”顧承澤的聲音平穩,卻字字如刀,“結論很明確:你患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並伴有精神分裂症傾向,目前認知能力嚴重受損,已不具備民事行為能力,更無法承擔管理薑氏集團的重任。”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薑璃的反應。她依舊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身體似乎在微微顫抖。
顧承澤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繼續用他那極具蠱惑性的、仿佛為對方著想的語氣說道:“璃兒,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殘忍。但這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薑氏好。你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適合麵對外界的風暴和壓力。繼續強撐,隻會讓你徹底崩潰,甚至…像爸一樣,身陷囹圄。”
他從文件袋裡抽出另一份文件——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股權自願放棄聲明書》。上麵需要簽字的地方,一片空白。
“簽了它。”顧承澤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赤裸裸的威脅和最後通牒,將那疊聲明書連同鑒定書一起,推到薑璃觸手可及的位置。“放棄你名下所有薑氏集團股權,由我,作為你的未婚夫和法定監護人,代為持有和管理。簽了它,我保證,爸的事情我會儘力周旋,至少讓你免受牽連,安安穩穩地在這療養院裡‘休養’下去。否則…”他拖長了音調,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毒蛇,“以你現在的‘精神狀況’,加上之前可能涉及的…一些資金操作問題,恐怕很快就要去和爸作伴了。監獄那種地方,可不是你這種‘嬌貴’的小姐能待的。”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顧承澤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和他誌在必得的目光,緊緊鎖定著輪椅裡那個看似不堪一擊的身影。他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薑璃在恐懼和絕望中崩潰,乖乖拿起筆,簽下那份將她打入萬劫不複深淵的賣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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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就在顧承澤的耐心即將耗儘,準備再次施加壓力時——
輪椅裡,那個一直低著頭、仿佛失去靈魂的薑璃,突然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沒有預想中的淚流滿麵,沒有恐懼的顫抖,沒有崩潰的尖叫。
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此刻隻有一片凍結的平靜。那雙剛才還空洞失焦的鹿眼,此刻清澈得如同寒潭深水,冰冷、銳利、深不見底!裡麵燃燒著的,是顧承澤從未見過的、足以焚毀一切的冷靜火焰!哪裡還有半分精神病人的恍惚?
顧承澤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隻見薑璃那隻一直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此刻正握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遙控器。她的食指,穩穩地按下了遙控器中央那個醒目的紅色按鈕!
滴——
一聲輕響。
病房牆壁上,那台巨大的、一直處於待機狀態的超薄液晶屏幕,瞬間亮起!
刺目的白光驅散了房間的昏暗,也照亮了顧承澤驟然劇變的臉色!
屏幕上,沒有任何複雜的畫麵,隻有一段清晰度極高的、無聲的視頻在循環播放!拍攝角度極其隱蔽,似乎是藏在某個房間的角落高處!
視頻的場景,顧承澤無比熟悉!正是他之前用來“控製”薑璃的那家私人診所——劉醫生那間裝修奢華的診室!
畫麵中央,劉醫生穿著他那標誌性的白大褂,但此刻的他,臉上完全沒有了平日的道貌岸然,隻剩下貪婪和諂媚!他正點頭哈腰地對著鏡頭方向實際是對著坐在診桌對麵的顧承澤),雙手捧著一個深紅色的、沉甸甸的首飾盒!盒蓋打開,裡麵不是藥品,也不是醫療器械,而是滿滿一盒排列整齊、金光燦燦的小金條!
劉醫生的嘴巴快速開合著雖然無聲,但口型極其清晰),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容,頻頻點頭。緊接著,他小心翼翼地合上首飾盒,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拉開自己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那是一個帶密碼鎖的隱蔽保險櫃!他將首飾盒放了進去,然後才如釋重負般擦了擦額頭的汗,對著鏡頭方向比了個“ok”的手勢。
視頻到此結束,自動循環播放。劉醫生那貪婪諂媚的嘴臉和金條刺眼的光芒,一遍又一遍地衝擊著顧承澤的視覺神經!
“這…這不可能!”顧承澤失聲叫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青筋暴跳!他猛地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瞪著屏幕,又猛地轉向薑璃,眼神充滿了驚駭和瘋狂,“你…你偽造的!這是假的!”
“假的?”薑璃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冰封的湖麵,卻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寒意,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病房裡。“顧承澤,你太讓我失望了。花錢買通醫生偽造精神鑒定,栽贓陷害自己的未婚妻…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用了第一次,就該想到會有被戳穿的一天。”
她微微歪了歪頭,看著顧承澤那張因震驚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如同死神的微笑。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狠狠砸在顧承澤的心上:
“現在,拿著這份‘貨真價實’的診斷書,看看你自己這副氣急敗壞、歇斯底裡的樣子…”
“該進精神病院的,到底是誰?”
“你!”顧承澤被徹底激怒,理智瞬間被狂怒吞噬!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猛地朝薑璃撲去,伸手就要搶奪那個該死的遙控器,或者乾脆掐死這個毀了他一切的女人!“賤人!我殺了你!”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薑璃的瞬間——
病房的門,被一股沛然巨力從外麵猛地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