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卷著碎雪拍在東跨院的窗欞上,嗚嗚咽咽像誰在寒夜裡低歎。簷角的冰棱凝著冷光,將漫天墨色的夜割得愈發清寒,連窗紙透進來的燭火都帶著三分瑟縮,在青磚地上投下晃動的暗影。
東跨院裡,陳一曼側臥在床,微闔著眼,困意習習。小紅正往火爐裡添著炭火,橘紅的火光映得她臉頰發燙,動作卻下意識放輕。秋桐從外走進來,手裡攥著三個繡工精致的香囊,衣擺沾了點夜露的寒氣,進門時還悄悄攏了攏衣襟。
“小姐,香料已裝完。”
陳一曼微微睜了一下眼,眼波帶著未散的睡意,懶懶地應了一聲。秋桐輕步走到床前,先將一個香囊穩妥地塞進她枕頭下,又俯身把另兩個分彆壓在床褥一角和衣櫃最裡層的衣物間,指尖動作又輕又快,生怕驚擾了床上人。
床上已經睡眼惺忪的陳一曼,忽然聞到一股清苦中帶著微甜的香氣,驀地睜眼,眉頭輕輕一蹙,問道:“這裡麵裝的是何香?”
這一問猝不及防,秋桐嚇得心頭一跳,指尖的香囊差點滑落。她定了定神,從衣櫃旁轉過身來,強做鎮定地帶笑道:“這裡麵混了好幾種,全是小姐往日喜歡的香料,隻不過我特意多加了點薰衣草。”她頓了頓,刻意放緩語氣,“熏衣草有鎮靜安神的作用,有助於睡眠。我瞧著小姐這幾日睡眠不是甚好,擔心久了傷身子,才想著這麼配。”
陳一曼此時翻了個身,臉麵向床裡,哈欠連天地嘟囔:“還不是那個冤家害得我睡不好覺,十天半個月也不過來一次。我也不想瞧見他,沉著臉,天天像霜打的似的……”說著說著,後邊的話便漸漸沒了聲息,呼吸也變得勻長。
秋桐輕喚了兩聲“小姐”,見陳一曼已然睡熟,才長籲一口氣,後背竟沁出一層薄汗。小紅放輕腳步走過來,往床上望了一眼,吐了一下舌頭,倆人關燈離開。
秋桐和小紅回到房中,窗外的風亂得窗紙沙沙響。小紅撫著胸脯後怕道:“剛才可把我嚇壞了,我以為小姐聞出味道了呢。”
“你以為我不害怕嗎?我比你更怕。”秋桐一邊往自己的床走,一邊低聲回道。
“秋桐姐,你怎麼裝香裝了一個鐘頭?我在這兒等得心裡一直突突跳,做這種事的感覺可真不好。”
小紅的話像針似的戳中了秋桐的神經,她立刻豎起眉毛,瞪向小紅,近似低吼:“收起你那副假清純,你做的壞事還少嗎?這個壞主意本就是你想出來的,打死我也想不出這種法子!”
小紅憨憨一笑,隨即嘴一抿,語氣篤定:“若我不想出這個主意,我們倆個這輩子都彆想翻身。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這也是為了咱倆好。”
秋桐沒再理睬她,坐到床上。床沿擺著散落的香料碎屑和半筐針線,她低頭收拾時,指尖頓了頓,低聲嘟囔:“還不是要把幾種香料混得勻勻的,不留半分痕跡,不然哪用得了這麼久。”
“秋桐姐,我的香囊何時能做完?”小紅站在自己床畔,一邊脫著衣襖一邊問道,目光卻緊緊黏在秋桐手邊的香囊上。
“再急也得慢慢做,哪能敷衍了事。”秋桐答著,卻從懷中掏出另一個繡著纏枝蓮的香囊,唇角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既然你這麼著急,就先把我的這個給你,我這也是剛剛裝好的,香料還新鮮。”
那香囊繡工精致,纏枝蓮的紋樣在燭火下栩栩如生,還透著一股清冽中帶著厚重感的香氣,小紅一眼就挪不開了,眼睛亮得驚人:“這、這是給我的?”
秋桐挑眉,故意把香囊舉高了些,“這裡麵我摻了上好的香料,戴在身上不僅體麵,還能安神。你日日跟著我跑前跑後,也該得點好處。”她特意沒提麝香二字,隻強調“名貴”“安神”,正好戳中小紅的貪念。
小紅哪還顧得上客氣,像兔子似的躥過來,一把將香囊奪在手裡,寶貝似的攥著,湊到鼻尖使勁聞了聞,臉上笑開了花:“謝謝秋桐姐!這香囊也太好看了,香氣也好聞,我一定天天貼身戴著!”說著,就迫不及待地把香囊塞進了貼身的衣襟裡,還小心翼翼地按了按。
秋桐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冷光,嘴上卻淡淡笑道:“喜歡就好。但千萬不能讓任何人曉得,免得惹人生妒。這些上好的香料哪是平常人能配帶的,隻是我耍了個心思,多買了些,借著給小姐裝香的由頭才有你我的份。”
“我知道!”小紅使勁點頭,拍著胸脯保證,“我嘴嚴著呢,絕對不會說出去!秋桐姐,你放心,往後我一定事事聽你的,咱們倆一起好好乾!”
秋桐沒再說話,轉身借著收拾床鋪的動作,悄悄掀開床板一角的暗格,將藏在裡麵的另一枚沒摻麝香的純香料香囊拿了出來——她比誰都清楚麝香傷女子根本,自己還盼著給陳先如生兒育女、穩穩立足,怎會拿自己的身子冒險?給陳一曼和小紅的,才是真正藏了算計的“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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