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陽光斜斜地打過來,恰好落在餐桌另一端露娜的身上。
小公主正用叉子惡狠狠地戳著盤子裡的饢餅,小嘴撅得老高,能掛個油瓶,精致的臉蛋上寫滿了“生人勿近”的鬱悶。
“為什麼星期六還要補課……”
她小聲地、幽怨地嘟囔著,目光像兩把小刀子,Biu~Biu地飛向餐桌對麵那個罪魁禍首——她的親哥瓦立德同學。
自從哥哥醒來後,她的生活就急轉直下。
而最近一個月,好日子徹底走到了儘頭。
不是什麼爸媽重男輕女的思想。
而是……
親哥躺了七年植物人,爹媽那點愧疚心全砸她身上了!
快樂放養,逍遙自在!
現在呢?
他們的好大兒一朝蘇醒,這就罷了,她自己也挺高興的!
畢竟有哥哥疼的妹妹,才是幸福的妹妹。
而親哥醒來之後瞬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直接執掌家族權柄成為話事人,她更是開心!
畢竟有強權哥哥撐腰的公主才是真公主!
但是……
露娜覺得真主在搞她。
她能接受一切,但不能接受親哥突然秒變學霸!
這下好咯!
人,就怕的是對比!
父母對自己的要求立馬就不同了。
露娜心裡陰暗的小角落甚至閃過一個念頭:
哥哥要是還在當植物人,好像也不錯的哈!
至少那時候媽媽的全部火力不會集中在自己身上……
這個危險的念頭剛冒出來,哈立德親王已經用餐完畢,起身離開了餐廳。
幾乎是餐廳門輕輕合攏的瞬間,蒙娜王妃臉上的那份屬於母親的慈愛和優雅瞬間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她猛地轉過頭,美目圓睜,瞬間切換成嚴師模式,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露娜!還磨蹭什麼!你的阿拉伯語語法課老師已經在書房等了十分鐘了!
難道還要我抱著你去不成?!”
露娜被這突如其來的河東獅吼嚇得一哆嗦,叉子“哐當”一聲掉在盤子上。
她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求助的目光本能地投向瓦立德,帶著哭腔,
“哥哥……今天是星期六啊……”
接收到妹妹那可憐巴巴、仿佛被遺棄的小動物般的眼神,瓦立德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盤子裡最後一口煎蛋更香了。
他慢悠悠地咽下食物,清了清嗓子,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正氣凜然、充滿智慧光輝的表情,
“露娜,中國有句古老的諺語,‘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
意思是不一步步積累,就無法到達千裡之外。
我們阿拉伯的智慧也說,‘金字塔是一塊塊石頭壘成的’。”
他頓了頓,目光“慈愛”地看向妹妹,仿佛在傳遞某種神聖的使命,
“將來的你,一定會感謝現在拚命努力的自己!
每個你討厭的現在,都有一個不夠努力的曾經!
成長的背後,必定是心酸的付出!
要想人前顯貴,就要背後受罪……”
前世的高級感文案不要錢的從瓦立德嘴裡蹦了出來。
砸得露娜目瞪口呆,也如同最精準的彈藥,瞬間擊中了蒙娜王妃的心坎。
她臉上瞬間陰雲轉晴,綻放出無比欣慰的笑容,簡直比六月的陽光還要燦爛。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瓦立德的頭發,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的兒子真是長大了,懂事了,明白道理了!”
這份巨大的滿足感幾乎要從她眼睛裡溢出來。
然而,當她轉向露娜時,那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比剛才還要嚴厲十倍的凶悍表情,眼神犀利如刀,
“還不走!一寸光陰一寸金!”
露娜最後看了一眼瓦立德,那眼神混合著難以置信的背叛和深深的控訴。
她發誓,如果這混蛋再躺一次,她絕對拔管子!
猶豫半秒都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露娜認命地、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小皮鞋在地板上拖出沉重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走向刑場。
瓦立德看著妹妹那小小的、垂頭喪氣消失在餐廳門口的背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隨即又迅速壓平。
讓女子多讀點書,是給她一輩子最好的嫁妝。
他優雅地擦擦嘴,也起身走向書房。
嗯,表演時間又到了。
……
瓦立德的書房寬敞而安靜,厚厚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雜音。
巨大的紅木書桌對著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園,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毯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帶。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老師早已垂手恭立在一旁,姿態恭敬而謙卑。
“王子殿下,”
老師微微躬身,聲音帶著書卷氣的溫和,
“今天上午的課程安排是複習古生物在地質曆史研究中的關鍵作用,這是您指定的重點內容。”
“好的,巴希爾老師,麻煩您了。”
瓦立德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對知識充滿渴求的認真表情,走到書桌後坐下,翻開那本沙特高中《地質學》教材。
書頁散發出淡淡的油墨味。
老師開始講解:“……例如,三葉蟲化石在寒武紀地層的廣泛分布,是確定該時期全球海侵事件的重要標誌。
其特定的體態特征和演化序列,為精確劃分地層時代提供了無可替代的……”
沒有關門,隔壁的動靜清晰地傳了過來。
露娜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不確定。
接著是女老師嚴厲的打斷,“不對!露娜公主!注意第三人稱陽性單數的變位!重來!專心點!”
這動詞變位……確實挺磨人的。
怪不得這小丫頭要瘋。
對比之下,他這邊簡直是天堂。
巴希爾老師脾氣好,講的東西又簡單。
瓦立德隻需要恰到好處地表演一下‘天才領悟力’就行。
他內心自嘲地笑了笑。
“這算不算是……踩著妹妹的‘痛苦’歲月靜好?”
這個念頭讓他稍微有點不自在,但也僅此而已。
妹妹嘛,不就是拿來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