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色的眼眸深處,隻有一片沉靜的冰湖。
納吉布和賈邁勒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難以抑製地勾起得意的弧度。
塔拉勒係的尊嚴,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被他們聯手踩進了沙土裡。
記者們更加瘋狂地拍照。
他們連標題都想好了——《金錢不是萬能!塔拉勒幼獅考場被迫低頭!》
搜身完畢,瓦立德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翻動過的白袍,然後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著自己的父親哈立德親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記者和圍觀者的耳中,
“父親,1744年德拉伊耶盟約規定,瓦哈比派負責宗教教義的傳播與解釋,而行政權柄、世俗事務的裁定,歸於穆罕默德·本·沙特的世俗血脈。
如今,宗教勢力公然以‘監督’之名,行施壓王權之實,當眾羞辱我這個塔拉勒親王繼承人。
這是要背棄先祖神聖盟約,視王國法統於無物?
還是說……”
他刻意停頓,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掃過瞬間臉色大變的賈邁勒,一字一句地問道,
“……教權,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將手伸向王權,妄圖淩駕於世俗王權之上?
此事關乎國本,王室是否應當立即召開禦前會議?
我建議提請國王陛下與王儲殿下,厘清教權與王權的邊界!”
轟!
這番話如同在滾油鍋裡潑進一瓢冷水,瞬間炸開!
賈邁勒臉上的得意和莊重瞬間凝固,轉為驚駭和慘白!
他完全沒料到,這個年輕的王子竟如此狠辣犀利……
或者說邏輯如此鬼才!
直接抬出了沙特立國之本的德拉伊耶盟約,將一場針對他個人的羞辱性搜身,瞬間拔高到“宗教乾政”、“動搖國本”、“背棄盟約”的政治高度!
這頂帽子,足以讓整個謝赫係萬劫不複!
“不!殿下!您……您嚴重誤會了!”
賈邁勒慌忙擺手,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之前的宗教威儀蕩然無存,
“這……這隻是純粹的考試監督!是教義賦予我們維護考場公平的權力!
絕非針對王室!更不敢有絲毫僭越王權之心啊!
真主在上,我絕無此意!”
他額頭瞬間滲出冷汗,在鏡頭下閃閃發亮。
瓦立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步步緊逼,
“哦?不是針對王室?那就是針對我個人——塔拉勒係唯一的繼承人咯?
怎麼,穆夫提要向我塔拉勒係開戰了嗎?”
他想說,他剛剛確實是在裝理科戰神。
但是,不好意思,骨子裡,他是來自中國的文科流氓。
而且是文科流氓中的天花板專業!
放古代,他這個專業出來的人……
叫漢使!
賈邁勒的手搖出了花,“王子說笑了,我絕無此意!我隻是職責所在……不得不……”
環視四周鏡頭的瓦立德,冷笑了一聲,打斷了他,
“那穆夫提的意思是,根據職責,教權有權在沒有任何王室授權和正當理由的情況下,隨意羞辱、折辱任何一位王位繼承人?
這又是哪條神聖教法賦予你們的特權?
還請穆夫提引經據典,為我等解惑。”
“我……我……”
賈邁勒被懟得啞口無言。
冷汗涔涔而下,支支吾吾,他再也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隻剩下狼狽不堪的窘迫。
剛才營造的宗教審判氛圍,此刻成了套在他自己脖子上的絞索。
……
迪拜,公主寢宮,電視屏幕前
“姐!”
11歲的莎曼公主撲閃著靈動的大眼睛,指著屏幕上瓦立德睥睨四方的身影,小臉上滿是驚奇,
“那個死變態……好像……真有點聰明啊?”
她沒想到露娜那個被自己稱作“變態”的哥哥,居然能這樣絕地反擊。
14歲的薩娜瑪公主,瓦立德的正牌未婚妻,依然在專注地進行著繁複的Talli刺繡。
繡架上的這件華美長袍,是為月底的相親定親儀式準備的。
她聞言,隻是淡淡一笑,頭也沒抬。
針腳依舊平穩流暢,仿佛屏幕上的驚濤駭浪不過是微風拂過水麵。
“意料之中。”
那份恬靜,與屏幕上的喧囂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
瓦立德不再理會麵如土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賈邁勒,轉身走向二次安檢通道。
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政治質問,隻是隨手撣去了王子白袍上的一粒塵埃。
然而,刁難並未結束。
校長納吉布再次攔住了他,“殿下,為確保考試公平,杜絕任何可能的作弊嫌疑,考場統一提供文具,請您更換。”
旁邊的工作人員遞上了一袋文具。
瓦立德看了看周圍的考生,都是如此,倒也沒說什麼。
將老媽親自準備的文具袋遞給老爸後,他自行從擺放文具的框裡重新拿了一袋。
不過,這一幕讓圍觀者和記者都感到詫異。
這納吉布此時更像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一般,再次跳出來,這是代表吉魯維係要和塔拉勒係徹底撕破臉咩?
可吉魯維係的頭子不就是阿卜杜拉國王嗎?
阿卜杜拉國王不是已經和薩勒曼王儲達成和解了嗎?
吉魯維係和塔拉勒係按理應是同一陣營,為何納吉布要如此不長眼地繼續針對?
這太不合常理了!
拿起筆袋的瓦立德冷笑一聲,隻是睥睨著納吉布,眼神冰冷如刀,滿是嘲弄,仿佛在看一個即將自焚的蠢貨。。
就在這時,考生和記者人群中開始迅速流傳開來的一個小道消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迅速蕩開漣漪:
“聽說了嗎?瓦立德王子拒絕了阿卜杜拉國王最寵愛孫女的聯姻請求,要娶迪拜的公主!”
“難怪!原來是塔拉勒係不識抬舉,拒絕了吉魯維係伸出的橄欖枝,那就彆怪人家翻臉了!”
“也不一定,聽說吉魯維係內部有人覺得阿卜杜拉國王為了自己家族的私利,犧牲了整個派係的利益……”
“所以此刻阿卜杜拉國王並不代表吉魯維係?”
“哈!這下子有意思了!”
吃瓜群眾頓時興奮起來,這種王室內鬥的戲碼,最是喜聞樂見,瞬間衝淡了剛才的緊張氣氛。
不過這一切和瓦立德無關了,他已經進入了學校。
而當瓦立德走入被指定為“特殊考場”的教室時,電視機前的觀眾通過直播鏡頭才驚覺,這搞心態的力度再次升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