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師,非遺工坊的人在出站口等您。”微信消息彈出時,林羽正把《太初規則》塞進背包側袋。書頁間夾著的廈門海水晶鹽袋微微晃動,袋麵印著的“海水比重1.025”與筆記本裡“靈草適宜鹽度0.3”的批注相映,像把南北水土的記憶疊在了一起。
出站口的玻璃幕牆外,穿靛藍布衫的年輕人舉著“靈草工坊”的木牌,牌邊掛著串泉水泡過的葫蘆,“我是李硯,負責這次泉城合作項目。”他握手的力度像握毛筆,指腹帶著硯台的包漿,“咱們先去趵突泉,老匠人說靈草得先沾沾泉脈的氣。”
出租車穿過泉城廣場時,林羽望著解放閣的飛簷發怔。簷角的銅鈴在風裡輕響,節奏竟與澤豐村祠堂的鐵馬一致。“濟南的泉眼有七十二處,”李硯指著窗外掠過的黑虎泉,“水脈在地下盤成網,就像《太初規則》裡畫的靈草根係圖。”車過曲水亭街,青石板路上的泉水渠泛著粼光,有人蹲在渠邊洗菜,銅盆碰撞的脆響裡,菜葉隨水流輕輕打轉。
趵突泉的三股水在晨光裡騰起雪浪。林羽蹲在觀瀾亭前,指尖探進石欄邊的淺灘,泉水涼得像青崖山的晨露,“這水含礦物質,”李硯遞來個玻璃管,裡麵沉著幾粒白色結晶,“化驗過,跟靈草原生地的泉眼成分接近。”他指著泉邊的垂柳:“張老說要在這試種靈草,讓草木認認北方的根。”
張老是位製硯匠人,工作室藏在芙蓉街深處的老院裡。推開斑駁的木門時,正撞見他用泉水磨墨,墨條在端硯上研磨的“沙沙”聲,像靈草葉片摩擦的細響。“《考工記》說‘審曲麵勢’,”老人抬眼時,瞳孔裡映著硯池的水光,“做硯得順石紋,種草得順水性,都是一個理。”他的工作台擺著方新硯,硯池邊緣雕著靈草紋樣,是按林羽寄來的標本刻的。
林羽取出靈草種子的動作如獻寶,紙包裡的種子混著青崖山的腐葉土:“想試試用趵突泉水培育,”他指著院角的陶缸,裡麵盛著澄淨的泉水,“張老覺得能成?”老人把種子撒進陶盆的動作穩如落墨:“水是活的,土是實的,草是靈的,”他用竹片撫平土麵,“就像寫毛筆字,筆、墨、紙、硯得合得來,才能出好字。”
午後的陽光穿過石榴樹,在陶盆裡投下晃動的光斑。林羽給種子澆水時,水流順著指縫在青石板上漫開,像在寫個“道”字。李硯捧著套泉城地圖進來,圖上用朱砂標著七處泉眼:“這幾處水質最宜草木,”他指著環城公園的玉帶河,“打算在河邊設靈草展,讓遊客看泉水養草的過程。”
去環城公園的路上,路過一家百年茶社。八仙桌上的蓋碗正泡著平陰玫瑰,茶湯的甜香混著泉水的清冽。茶社老板聽說靈草項目,非要留他們嘗嘗“泉水茶”:“用趵突泉的水泡本地茶,”壺嘴流出的茶湯在白瓷杯裡轉成漩渦,“就像你們把南方草種在北方泉邊,得讓它們好好‘認親’。”林羽看著杯底的茶渣,突然想起《茶經》“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原來古今愛茶人,都懂水是草木的魂。
環城公園的親水平台已搭起臨時展架。工人正用青石壘出微型泉眼,石縫裡嵌著陶盆,準備種靈草。“得按‘左高右低’的地勢,”林羽調整陶盆角度的動作如調硯台,“讓多餘的水流進玉帶河,就像青崖山的靈草長在泉眼下遊。”李硯用卷尺量間距的動作認真:“每盆間隔一尺二,既不擠著,又能形成氣場。”他突然笑了,“跟您學了這些日子,看啥都像靈草的生長規矩。”
傍晚回工作室時,張老的徒弟正在拓印靈草紋樣。宣紙覆在硯台的雕紋上,墨錘輕敲的力度如按穴位,“要給靈草展做宣傳冊,”小夥子揭開宣紙的動作如掀簾,紙上的靈草紋黑白分明,“張師傅說這叫‘以形載意’,讓沒見過靈草的人也能感受到它的氣。”林羽想起澤豐村的剪紙,蘭嬸剪的靈草貼在窗上,陽光透過來也是這般黑白分明,突然覺得傳統手藝不管用什麼材料,骨子裡的“寫意”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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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在曲水亭街的農家菜館,桌上的菜都帶著泉水氣:泉水燉豆腐、蒲菜炒肉、蓮子羹。老板是位銀發老太,端菜時總說“水好才能菜好”,指著院裡的水井:“這水跟趵突泉是一脈,”她往林羽碗裡添了勺羹,“你們種的靈草要是喝這水,保管長得比南方壯。”林羽舀羹的動作頓了頓,羹裡的蓮子在瓷勺裡輕輕轉動,像青崖山的晨露在葉尖打轉。
夜裡整理靈草培育筆記時,林羽在青綠色筆記本上畫下趵突泉的水脈圖,旁邊標注“靈草喜活水,忌死水,如人心需流動”。窗外傳來泉水穿過暗渠的“叮咚”聲,他突然明白張老說的“泉脈即文脈”——濟南的泉水滋養了李清照的詞、趵突泉的碑,現在又在滋養靈草,而這些草木終會以自己的方式,延續這片土地的氣韻。
第二天清晨,林羽被院裡的汲水聲吵醒。張老正用木桶從井裡打水,木桶撞擊井壁的“邦邦”聲,像澤豐村的吊桶在泉眼邊的回響。“井水比自來水養草,”老人把水倒進陶缸的動作如傾墨,“就像磨墨得用井水,寫出的字才有筋骨。”他指著缸裡遊動的小魚:“放了幾條鯽魚,能吃水裡的雜菌,比過濾器管用。”
靈草展的布展現場來了位特殊的客人——園林局的老工程師,退休後專研泉水生態。“這幾處泉眼的水位每年降半寸,”他指著展架邊的水文監測儀,屏幕上的曲線緩緩下行,“靈草要是能在這種環境下紮根,就是給泉水生態做了活廣告。”林羽蹲下身查看剛冒芽的幼苗,根須在透明的陶盆裡朝著泉水流動的方向生長,“《太初規則》說‘根隨水走,如智隨勢行’,”他撥開土麵的碎石,“草木比人懂順勢而為。”
中午在芙蓉街的麵店吃麵,隔壁攤位的糖畫師傅正畫靈草。銅勺裡的糖稀在青石板上遊走,線條流暢如書法,“李硯說您要靈草圖案,”師傅遞過冷卻的糖畫,“這草得帶點泉水的彎度才好看。”林羽接過糖畫的動作如接硯台,糖衣在陽光下晶瑩如琥珀,突然覺得不管是糖畫、剪紙還是硯雕,傳統手藝表達草木的方式雖不同,那份“觀物取象”的智慧是一樣的。
下午的靈草認養活動來了群特殊的孩子——留守兒童,跟著爺爺奶奶來逛公園。林羽教他們用泉水兌營養液,“比例是一勺營養液三勺泉水,”他握著小女孩的手傾倒瓶子,“就像你們衝奶粉,水多了淡,少了濃。”穿虎頭鞋的小男孩突然問:“靈草想媽媽嗎?”林羽指著泉眼:“它的媽媽是這片土地,你看根須都往土裡鑽呢。”
活動結束後,李硯拉著林羽去看他新做的硯台。硯池裡嵌著塊透明的水晶,能看見裡麵培育的靈草幼苗,“叫‘草硯’,”他摩挲著硯邊的刻紋,“墨汁順著草葉的紋路流進硯池,就像知識順著草木的根脈生長。”林羽往硯台裡滴了滴泉水,水暈在墨條周圍散開如漣漪,“這是把‘知行合一’刻進石頭裡了。”
傍晚的大明湖畔,夕陽給曆下亭鍍上金邊。林羽坐在湖邊的石階上,翻看王教授發來的靈草基因分析報告。屏幕上的圖譜與濟南泉水的礦物質成分形成奇妙的呼應,“基因片段有三處變異,”教授的語音帶著笑意,“是在適應新環境,這就是‘物競天擇’的活例子。”遠處的畫舫傳來古箏聲,曲子是《流水》,琴弦的震顫裡,仿佛能聽見泉水與靈草的私語。
張老提著個食盒來尋他,裡麵是剛做好的泉水豆腐。“用靈草汁點的,”老人用竹筷夾起塊豆腐,嫩得像凝脂,“《齊民要術》裡的古法,加點草木灰水,比石膏點的鮮。”林羽咬下豆腐的瞬間,嘗到了泉水的清、黃豆的香和靈草的微苦,像把濟南的味道都含在了嘴裡。
夜裡收拾行李時,林羽把張老送的“草硯”放進特製的棉盒。硯台邊擺著從趵突泉取的水樣、靈草種子和糖畫師傅的作品,像把濟南的草木氣都收進了行囊。李硯敲門進來,手裡捧著本線裝的《濟南泉水誌》:“張師傅說這書能幫您看懂下一站的水土,”他指著扉頁的題字,“‘泉脈通江海,草木有本心’,是他特意寫的。”
第三天清晨,林羽在黑虎泉邊的取水點告彆濟南。晨練的老人提著各色水桶排隊接水,銅壺滴漏的“嗒嗒”聲裡,有人用泉水泡茶,有人直接掬飲。“靈草托付給張老和李硯了,”林羽接過老人遞來的泉水,喝下去涼得沁心,“就像把孩子交給懂它的人。”他最後看了眼環城公園的方向,晨光裡的靈草展架若隱若現,像浮在泉水上的綠島。
高鐵駛離濟南時,林羽打開《濟南泉水誌》。書頁裡夾著片靈草的真葉,是清晨從展架上采的,葉片邊緣的紅紋比在廈門時深了些,像吸收了北方的日光。他在筆記本上寫下:“濟南三日,知泉脈如文脈,需流動方得生機;草木似人心,能隨境而不違本。”車窗外的黃河故道閃過,灘塗上的蘆葦在風中起伏,像在為他指引下一段旅程——下一站,西安,那裡有更深厚的土,更悠長的河,正等著靈草去紮根。
背包裡的“草硯”隨著高鐵的節奏輕輕晃動,硯池裡的靈草幼苗還在安靜生長。林羽知道,這株幼苗和他一樣,雖離開了濟南的泉眼,卻已把那脈活水的記憶,刻進了根裡。就像道家說的“上善若水”,真正的傳承從不是固守一地,而是讓草木的智慧,順著水流過的地方,繼續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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