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殿內,燭火通明,映照著每一張凝重無比的臉。
陳暮高踞主位,玄衣纁裳尚未換下,冕旒後的眼神卻銳利如鷹,掃視著下方濟濟一堂的吳國核心文武。龐統、徐庶、張昭、顧雍,以及留守建業的幾位重要將領,皆屏息凝神,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軍報,諸卿都已傳閱。”陳暮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平靜中蘊含著風暴,“曹魏,行此瞞天過海之計,五萬精兵跨海而來,意欲在廣陵登陸,直搗我腹心。此誠我大吳立國以來,未有之危局!”
張昭須發微顫,出列道:“主公,廣陵與京口、建業隔江相望,一葦可航。若讓魏軍站穩腳跟,則我江東門戶洞開,丹陽平叛大軍後路被斷,建業震動,民心必亂!當務之急,必須將敵軍阻於海上,或殲滅於灘頭!”
“子布公所言極是。”龐統接口,語速快而清晰,“然魏軍既敢行此險招,必有周密準備。其船隊規模、航速、確切登陸地點,我軍尚未完全掌握。文聘將軍水軍雖已奉命北上攔截,但大海茫茫,能否準確捕捉敵蹤,尚屬未知。且魏軍選擇此時發動,正值賀齊將軍主力深陷丹陽山越戰事,其時機拿捏之準,令人心驚。”
徐庶補充道:“更可慮者,江北陸遜都督處,需嚴防合肥李典趁勢出擊。若我水軍主力儘數調往廣陵海域,則淮河、濡須防線空虛,亦可能為魏軍所乘。此乃連環計,司馬懿所謀者大!”
陳暮靜靜聽著眾臣分析,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禦桉。局勢之險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已不是邊境摩擦,而是關乎國運的決戰前奏。
“諸卿之慮,孤皆知。”陳暮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危局亦是戰機!魏軍勞師遠征,深入我境,看似凶險,實則犯了兵家大忌!其艦隊渡海,士卒疲憊;登陸之初,陣型未穩;遠離後方,補給困難。此三者,皆為我軍可乘之機!”
他霍然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江東海疆圖前,目光灼灼:“大海,並非曹魏的坦途,而是他們的葬身之地!孤,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傳孤軍令!”陳暮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
“一、擢升文聘為前敵大都督,全權負責海上攔截及廣陵沿岸防禦!江東所有水師艦船,除必要江防外,悉數由其節製!告訴他,孤不要過程,隻要結果——將魏軍艦隊,給孤碾碎在海裡!”
“二、京口、曲阿、毗陵等沿江重鎮,即刻進入戰時狀態,征調所有民船,組織鄉勇,沿江北岸構築防線,多設烽燧、哨塔,嚴密監控江麵及灘塗,絕不容魏軍一兵一卒輕易登岸!”
“三、八百裡加急至丹陽,告訴賀齊,孤不管他用什麼方法,十日之內,必須徹底解決山越叛亂,然後即刻分兵回援建業!告訴他,江東存亡,係於他手!”
“四、傳令陸遜,江北防務,一委於他。合肥李典若敢動,就給孤狠狠打回去!但江北主力,不可輕動,以防曹魏聲東擊西!”
“五、建業全城戒嚴,由龐統、徐庶總攬後勤調度,張昭、顧雍安撫民心,穩定物價,確保前線糧草軍械供應無缺!”
“六、啟動所有潛藏於北方的暗樁,不惜一切代價,查明魏軍艦隊詳細情報,尤其是其可能的登陸點!”
一連串的命令,清晰明確,如同精準的齒輪,瞬間將整個吳國的戰爭機器推到了最高速。眾臣凜然領命,紛紛快步離去執行。
陳暮獨自留在殿中,望著地圖上那片廣袤而未知的海洋,眼神冰冷。司馬懿,你出奇招,我便以正合,以奇勝!這滔滔大海,便是你我博弈的第一處戰場!
東海,距離廣陵海岸約兩百裡的洋麵上。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海風漸強,卷起白色的浪頭,不斷拍打著艦船堅實的船舷。龐大的吳國水師主力艦隊,正以戰鬥隊形,破浪前行。
旗艦“伏波”號樓船上,文聘按劍立於船頭,任憑帶著鹹腥味的海風撲麵。他年近五旬,麵容被海風和歲月刻下深深的溝壑,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緊盯著前方水天一線的迷茫之處。身為主管水軍多年的宿將,他深知此次任務何等艱巨。
“都督,風向轉為東北,利於敵軍順風南下,於我攔截不利。”副將在一旁憂心道,“海浪也在加大,恐影響我軍弓弩射擊精度和接舷戰。”
文聘麵無表情:“天時不利,便靠人和、地利。魏軍不習海戰,風浪於他們,更是噩夢。傳令各艦,檢查纜繩、帆索,固定軍械,做好大風浪中接敵準備!哨船放出三十裡,務必找到魏軍蹤跡!”
“諾!”
命令迅速通過旗語和鼓聲傳遍整個艦隊。大大小小數百艘戰艦,包括高大的樓船、靈活的艨艟、快捷的走舸,開始根據風向調整帆角,水手們如同猿猴般在桅杆繩索間穿梭,緊緊固定著每一麵風帆。甲板上,弩手檢查著床弩的弓弦和弩箭,刀盾手、鉤鐮手反複擦拭著兵器,空氣中彌漫著桐油、鐵鏽和緊張的氣息。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文聘回到指揮艙,馬謖正在沙盤上推演。這沙盤是根據霍峻曆次航海繪製的海圖製作,標注了主要的島嶼、暗礁和洋流。
“文都督,”馬謖指著沙盤上廣陵外側的一片海域,“根據霍將軍此前探知的情報和近期洋流風向判斷,魏軍艦隊若想避開我主力,最有可能選擇的登陸點,並非廣陵城正麵的開闊灘塗,而是此處——鷹遊山與鬱洲山之間的海峽!”
他手指點向兩座島嶼之間的狹窄水道:“此地可避風浪,水道相對平緩,且登岸後,可迅速控製鷹遊山製高點,窺視京口。若魏軍據此為基地,則進可攻,退可守,威脅極大!”
文聘目光一凝:“鷹遊山……不錯!魏軍若想站穩腳跟,必先占險要之地!傳令,艦隊轉向,目標——鷹遊山水域!各艦做好戰鬥準備,我們要在那裡,給魏軍一個驚喜!”
龐大的艦隊開始緩緩轉向,如同一條蘇醒的巨龍,朝著預定的獵場蜿蜒而去。
與此同時,在東北方向更遠的海麵上,夏侯尚與張合站在魏軍旗艦的甲板上,望著前方逐漸清晰的海岸線輪廓,心情卻並不輕鬆。
這支由數百艘大小船隻拚湊起來的艦隊,承載著五萬大魏健兒的希望與性命。長時間的航行,顛簸的海浪,讓許多來自北方的士卒吐得昏天黑地,士氣低迷。若非張合治軍嚴整,夏侯尚督戰有力,恐怕早已生出亂子。
“儁乂張合字),前方便是鬱洲山了。”夏侯尚指著遠處隱約的山影,“根據向導所言,繞過鬱洲山,其西側海峽便於登陸。登陸之後,迅速搶占鷹遊山,便可扼守要衝!”
張合眉頭緊鎖,望著陰沉的天色和翻湧的海浪,沉聲道:“伯仁夏侯尚字),我總覺心神不寧。吳人水軍犀利,文聘更非易與之輩。我軍此行,雖出其不意,然一旦被其水軍截住於海上,則萬事皆休。需催促各船,加快速度,儘快靠岸!”
就在此時,桅杆上的了望哨突然發出淒厲的警報:“西南方向!發現大量船帆!是吳軍水師!”
夏侯尚和張合臉色猛變,衝到船舷邊望去。隻見西南方的海平麵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如同烏雲般壓來,那森然的陣列,遠超他們的想象!
“怎麼會這麼快?!”夏侯尚失聲。
“備戰!全軍備戰!列防禦陣型!弓弩手上甲板!”張合到底是久經戰陣,雖驚不亂,立刻下達命令。
魏軍艦隊頓時一陣忙亂,號角聲、呼喊聲、船隻碰撞聲響成一片。龐大的船隊試圖轉向,組成迎戰隊形,但在風浪和倉促之下,顯得臃腫而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