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夏日,遠比江東來得酷熱。烈日炙烤著新墾的田畝,蒸騰起扭曲的水汽,連淮河的波濤都顯得有氣無力。然而,比天氣更灼人的,是潛藏在壽春城平靜表象下的暗流。
陸遜推行新政的決心並未因內部的阻力而稍減,反而愈發堅定。他深知,唯有以鐵腕建立起全新的秩序,才能將這片新附之地真正消化,成為吳公國北進的堅實跳板。對鹽政貪腐案的徹查,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入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涉事鹽官被鎖拿入獄,其背後牽扯出的江東豪強利益網絡,讓不少人心驚膽戰。求情、施壓、甚至隱晦的威脅,從各種渠道向陸遜湧來。但他如同淮河岸邊的礁石,巋然不動,所有壓力都被他冷峻的麵孔和毫不妥協的態度擋了回去。
這一日,陸遜慣例在親兵護衛下,出城巡視淮河堤防及沿岸屯田。新政推行後,水利興修是重中之重,他必須確保在可能的夏汛麵前,這些新建的堤壩能夠承受住考驗。
車駕行至一處名為“七裡澗”的河穀地帶,此處道路狹窄,兩側丘陵起伏,林木茂密。正當陸遜聽取工曹官員彙報堤壩進度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刺耳的尖嘯聲劃破悶熱的空氣,數十支淬毒的弩箭從兩側山林中暴射而出,目標直指陸遜所在的車駕!
“保護都督!”
護衛統領目眥欲裂,猛地撲上前,用身體擋在陸遜身前,同時聲嘶力竭地大吼。盾牌手迅速合攏,組成盾牆,但仍有數名反應稍慢的親兵中箭倒地,傷口瞬間發黑,眼見不活。
弩箭之後,數十名身著黑衣、麵蒙黑布的刺客,如同鬼魅般從林中撲出,手持利刃,悍不畏死地衝向陸遜車駕。他們身手矯健,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絕非尋常盜匪。
“結陣!迎敵!”陸遜臨危不亂,一把推開擋在自己身前、身中數箭已然氣絕的護衛統領,拔出佩劍,眼神冰冷如霜。他雖以謀略見長,但身為武將,武藝亦是不弱。
親兵們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短暫的慌亂後,立刻結成一個緊密的圓陣,將陸遜護在中央,與衝上來的刺客絞殺在一起。刀劍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頓時響徹山穀。
刺客人數雖不及護衛,但個個皆是亡命之徒,招式狠辣,專攻要害,一時間竟與陸遜的親兵殺得難解難分。一名刺客尤其凶悍,連斬兩名親兵,突破防線,直撲陸遜麵門!
陸遜眼神一厲,不閃不避,手中長劍精準地格開對方劈砍,順勢一撩,在那刺客肋下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那刺客悶哼一聲,動作稍滯,立刻被旁邊反應過來的親兵亂刀砍死。
戰鬥持續的時間並不長,但異常慘烈。當駐守附近的屯田兵聞訊趕來時,刺客已大部被殲,僅剩數人見事不可為,咬破口中預藏的毒囊自儘,無一活口。陸遜的親兵也付出了十餘人陣亡的代價。
陸遜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央,衣袍上沾染著點點血跡,既有敵人的,也有自己護衛的。他看著那名為自己擋箭而死的統領的屍體,臉色鐵青,緊握劍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查!”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寒冰,帶著滔天的殺意,“給我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是誰主使!”
遇刺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第一時間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飛向了建業。
武德殿內,陳暮看著手中那份染著血汙的急報,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幾乎讓殿內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龐統與徐庶侍立在下,臉色同樣凝重無比。
“好!好!好!”陳暮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凜冽的殺氣,“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孤的江北都督!真是好大的狗膽!”
他將急報狠狠拍在禦桉上,震得杯盞跳動:“陸伯言若有絲毫損傷,孤必屠儘背後主謀九族!”
龐統沉聲道:“主公息怒。陸都督吉人天相,幸免於難,此乃不幸中之萬幸。然此事影響極其惡劣,必須徹查嚴辦,以儆效尤!否則,新政將寸步難行,朝廷威嚴亦將掃地!”
徐庶補充道:“刺客訓練有素,死士作風,且能準確掌握陸都督行蹤,絕非尋常勢力所能為。其背後,不外乎三者:一,曹魏細作,意圖剪除我心腹大患,擾亂江北;二,內部利益受損者,鋌而走險,欲除陸都督而後快;三,兩者勾結!”
陳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中寒光閃爍:“元直分析得是。無論涉及何人,無論牽扯多廣,此案,必須水落石出!”
他立刻下達一連串命令:
“一,著令江北都督府,會同暗衛,全力偵辦此案,清查所有可疑人員,尤其是近期與陸都督行程有關聯者!允許動用一切必要手段!”
“二,建業暗衛總部,抽調精乾力量,即刻北上壽春,協助調查!重點排查與曹魏有牽連的江東人士,以及那些對陸遜新政怨言最盛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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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增派一營禁軍精銳,馳援壽春,加強陸遜護衛力量!告訴陸遜,江北之事,一切照舊,新政絕不可因宵小而廢!”
“四,將此遇刺之事,明發邸報,傳示各州郡!孤要告訴所有人,誰敢動孤的肱骨重臣,便是與整個大吳為敵!”
命令雷厲風行,顯示出陳暮對此事的極度重視和滔天怒火。這不僅僅是針對陸遜個人的刺殺,更是對他陳暮權威、對吳公國法度的公然挑戰!
消息很快在建業高層傳開,引起了軒然大波。有人震驚,有人憤怒,也有人暗中竊喜,但更多的是凜然。所有人都意識到,主公這次是動了真怒,一場席卷朝野的風暴,即將來臨。
漢中,丞相府。
諸葛亮很快也收到了陸遜遇刺的消息。他輕輕放下情報,默然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