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丞相府的決策,化為了淩厲的軍事行動。在江東忙於撲滅內部暗火、鞏固江北之際,一支由王平統領,人數約在八千左右的蜀漢精銳,悄無聲息地自犍為郡南下,越過險峻的瀘水,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向了被稱為“不毛之地”的南中。
南中,地域廣袤,山川縱橫,氣候濕熱,瘴癘橫行。其間分布著大小數百個蠻夷部落,各自為政,叛服無常。最大的幾股勢力包括牂牁郡的朱褒、越嶲郡的高定、以及益州郡並非益州,乃南中一郡名)的雍闓。他們名義上臣服於成都,實則擁兵自重,對蜀漢政令陽奉陰違,稅賦更是時常拖欠。
王平,這位出身行伍、以治軍嚴整、善用地形著稱的將領,深知此次南征的艱難。他所率領的並非蜀軍主力,更多是善於山地作戰的無當飛軍以及部分巴蜀夷兵,裝備也算不上最精良,諸葛亮給他的命令是“以戰促和,剿撫並用,速定南中,勿使生變,亦勿使江東警覺”。
時值盛夏,南中之地更是悶熱難當,原始叢林中毒蟲猛獸出沒,沼澤瘴氣彌漫。蜀軍士卒多為北人,對此地水土極不適應,非戰鬥減員與日俱增。
“將軍,前方便是牂牁郡地界,朱褒的寨子就在三十裡外的山坳裡。”向導是個歸附的本地小酋長,指著前方雲霧繚繞的山巒說道,“朱褒此人,貪婪而多疑,麾下有蠻兵近萬,據險而守,恐不易對付。”
王平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雨水,沉聲道:“丞相有令,剿撫並用。先禮後兵。派使者前去,宣示朝廷恩威,令其納糧輸賦,交出此前劫掠的漢民。若肯歸順,既往不咎,仍令其鎮守故地。若是不從……”他眼中寒光一閃,“便踏平他的寨子,以儆效尤!”
使者很快派了出去,但帶回來的,卻是朱褒傲慢的回複和一顆血淋淋的、屬於隨行蜀軍小校的頭顱。
“蜀中無人乎?派此等無名下將來送死?想要糧賦?讓諸葛亮親自來取!至於漢民?早已充作奴仆,或賣與交州士家了!哈哈!”使者學著朱褒囂張的語氣複述道。
營中諸將頓時炸鍋,紛紛請戰。
王平臉色鐵青,猛地一拳砸在簡陋的桉幾上:“冥頑不靈!傳令全軍,飽餐戰飯,今夜三更出發,拂曉之前,我要看到朱褒的寨門!”
深夜,暴雨傾盆。惡劣的天氣,既是阻礙,也是最好的掩護。王平親率無當飛軍,在熟悉路徑的向導帶領下,沿著陡峭濕滑的山脊,如同幽靈般迂回穿插,直撲朱褒大寨的後方。
朱褒的大寨,依山傍水而建,前方是湍急的河流和堅固的寨牆,兩側和後方便是懸崖峭壁與茂密叢林,在他看來固若金湯。他正摟著搶來的漢人女子飲酒作樂,全然不將遠處的蜀軍放在眼裡。暴雨之夜,他更認為蜀軍絕無可能發動進攻。
然而,他低估了王平的決心,更低估了無當飛軍在山林地形的可怕戰鬥力。
拂曉前最黑暗的時刻,暴雨稍歇,山林間彌漫著濃重的霧氣。朱褒大寨後方的懸崖下,數十條鉤索悄無聲息地拋了上去。王平麾下最精銳的士卒,口銜枚,馬裹蹄,如同猿猴般攀援而上,迅速解決了幾個昏昏欲睡的哨兵。
“敵襲!後山有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終於劃破了黎明前的寂靜,但為時已晚。數百名無當飛軍士卒已經突入寨中,見人就殺,四處放火。他們身材矮小靈活,在混亂的營寨中穿梭自如,手中鋒利的環首刀和淬毒吹箭,不斷收割著驚慌失措的蠻兵生命。
前方寨門處,聽到寨內大亂的蜀軍主力,也在王平的指揮下,發起了猛烈的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力。
朱褒從醉夢中驚醒,倉促披甲,組織抵抗。但營寨已亂,蠻兵雖悍勇,卻缺乏有效指揮,在無當飛軍精準而狠辣的打擊下,很快陷入各自為戰的窘境。
王平身先士卒,手持長刀,一路砍殺,直取中軍大帳。朱褒見勢不妙,在親兵護衛下試圖從側門逃跑,正撞上王平。
“朱褒逆賊,拿命來!”王平大喝一聲,長刀如雷霆般斬落。
朱褒舉刀格擋,隻聽“鐺”的一聲巨響,他虎口崩裂,長刀脫手飛出。王平順勢一刀,將其劈於馬下!
主將授首,蠻兵徹底崩潰,跪地投降者不計其數。
天色大亮時,戰鬥基本結束。朱褒大寨一片狼藉,屍橫遍野,投降的蠻兵被集中看管。王平下令清點戰果,安撫被擄的漢民,並迅速接管牂牁郡各要害之處。
此戰,蜀軍以極小代價,陣斬蠻酋朱褒,殲俘蠻兵數千,一舉平定牂牁郡,繳獲糧草、財物無數。王平嚴格執行諸葛亮“剿撫並用”的策略,對投降者予以寬宥,選用本地較為恭順的小頭目暫管地方,並將被擄的數百漢民解救出來,準備擇機送回蜀中。
捷報以最快的速度傳回漢中。諸葛亮聞訊,並未顯得過於欣喜,隻是對馬良道:“王平果堪大用。然牂牁雖定,高定、雍闓猶在,南中之事,方才開始。令王平,稍作休整,即兵發越嶲,迫降高定。對雍闓,可暫緩用兵,多加撫慰,觀其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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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中戰火的消息,並未能完全封鎖,很快便通過商旅和細作,傳到了與牂牁郡接壤的交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