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城頭飄揚的“吳”字大旗,並未讓南疆的烽火熄滅,反而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把,激起了更猛烈的反應。士徽狼狽逃至鬱林郡治布山,驚魂未定。蒼梧的慘狀和賀齊毫不留情的屠戮,徹底擊碎了他憑借地利與吳軍周旋的幻想,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困獸猶鬥的瘋狂。
“賀齊老賊!此仇不共戴天!”士徽在臨時府邸內咆哮,摔碎了能觸及的一切器皿。他清點殘兵,加上鬱林本地征發的壯丁,勉強湊出近兩萬人,但士氣低落,人心惶惶。
桓鄰戰死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士徽麾下再無如此得力的臂助,他隻能倚重鬱林本地幾個與士家捆綁較深的豪族首領,如區景、夷廖等人。
“少主,吳軍勢大,銳氣正盛,不可力敵。布山城雖堅,然難以久守。不如……遣使向蜀漢王平將軍求援,許以重利,請其速速發兵!同時,聯絡合浦、交趾今越南北部)諸郡,共抗吳軍!”區景建議道,他臉色凝重,深知一旦城破,依附士家的本地勢力也將麵臨滅頂之災。
夷廖則更為悲觀:“蜀軍遠在牂牁,鞭長莫及。合浦、交趾態度曖昧,未必肯全力相助。為今之計,或可……或可向吳公上表請罪,或可放棄布山,南奔九真、日南今越南中部),依托崇山峻嶺與瘴癘之地,或有一線生機……”
“請罪?南奔?”士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麵目猙獰,“陳暮小兒欲將我士家趕儘殺絕!請罪是自尋死路!南奔那蠻荒瘴癘之地,與野人為伍,生不如死!我寧可戰死,也絕不低頭!”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區景,你立刻挑選心腹,攜帶重禮,秘密前往王平大營,就說我願將鬱林郡半壁江山相讓,隻求蜀軍速速發兵,夾擊賀齊!夷廖,你負責加固城防,征發民夫,囤積糧草,準備守城器械!我要在這布山城下,與賀齊老賊決一死戰!”
就在士徽困守孤城、四處求援之際,賀齊大軍已休整完畢,自蒼梧南下,兵鋒直指鬱林。然而,這一次,賀齊並未急於攻城。
大軍在布山城外二十裡處紮下堅固營寨。賀齊登高望遠,觀察著這座依山傍水的城池。布山城比蒼梧更為險要,城牆高厚,且士徽收攏敗兵,據城死守,強攻必然傷亡巨大。
“叔父,為何不即刻攻城?我軍士氣正旺,正好一鼓作氣,拿下布山,擒殺士徽!”賀景按捺不住請戰。
賀齊搖了搖頭,目光深邃:“景兒,為將者,須知剛柔並濟。蒼梧之戰,需用雷霆手段,立威震敵。如今士徽已成甕中之鱉,困守孤城,軍心惶惶。強攻雖可下,然我軍亦必傷筋動骨。交州未定,西蜀虎視,豈能在此耗儘精銳?”
他指著布山城道:“你看,此城雖堅,然其依賴者,外援與糧草耳。我已派出多路遊騎,封鎖通往合浦、交趾的要道,斷其外援。同時,征發蒼梧民夫,修築甬道,將糧草源源不斷運至大營。我要困死他!待其糧儘援絕,軍心崩潰,則破城易如反掌!”
他采納了更為穩妥,卻也更為致命的長期圍困策略。吳軍如同一條巨蟒,緩緩纏繞住布山這座孤城,不斷收緊。
與此同時,賀齊再次施展攻心之計。他下令將俘獲的、非士徽核心黨羽的叛軍低級軍官和士卒,經過簡單“教育”後,分批釋放回布山城內,讓他們帶去吳軍“隻誅首惡,協從不問”的政策,以及城外吳軍兵精糧足、圍困到底的決心。
這一招,如同毒液般悄然侵蝕著布山守軍本已脆弱的心理防線。
就在賀齊在交州穩紮穩打,步步緊逼之時,江北的曆陽城,卻彌漫著一股截然不同的躁動氣息。
魏延肩胛的傷勢在軍醫的精心調理下已好了七七八八,但心頭的憋悶卻與日俱增。他每日看著淮河對岸,想象著張合可能出現的破綻,渴望再次揮師北上,一雪前恥,更渴望用一場更大的勝利來證明自己,壓倒那個穩坐壽春的陸伯言!
陸遜那道“不得擅自出擊”的軍令,如同枷鎖般套在他身上,讓他寢食難安。
“探馬來報,張合因前番未能阻我渡河,被曹丕申飭,近日頻繁調動兵馬,似有南下報複之意。”魏延召集心腹將領議事,指著地圖上淮河北岸的幾個點,“其糧草囤積於此處‘下蔡’,守備看似嚴密,實則外緊內鬆。若我率一支精兵,夜間泅渡,突襲其糧寨,必能再建奇功!”
副將擔憂道:“將軍,陸都督嚴令不得擅自出擊,若貿然行動,恐……”
“恐什麼?”魏延不耐煩地打斷,“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況他陸伯言?戰機稍縱即逝!難道要等張合準備好,大舉南下,我們才被動挨打嗎?那不是老子的風格!”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淮北新敗,魏狗心有餘季,此時正該主動出擊,持續施壓,讓其不得安寧!他陸遜要穩,老子偏要動!這江北的仗,不能全按他一個人的法子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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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將大多是其舊部,素來佩服魏延勇武,也被淮北的血戰激發了凶性,聞言紛紛附和。
“將軍說得對!不能光守著!”
“打他娘的!讓魏狗知道疼!”
隻有少數較為謹慎的將領麵露憂色,卻不敢再勸。
魏延見軍心可用,心中一定,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好!既然諸位同心,此事便這麼定了!今夜子時,我親率三千死士,突襲下蔡糧寨!爾等守好曆陽,若……若我回不來,便聽黃老將軍號令!”
他這是要行險一搏,既要戰功,也要爭一口氣!
是夜,月黑風高。魏延果然點齊三千最為悍勇、精通水性的士卒,悄無聲息地自曆陽上遊一處隱蔽河段下水,向著北岸的下蔡方向潛去。
然而,魏延並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並未完全瞞過江北都督府的眼睛。陸遜在江北經營日久,暗探細作遍布各處,尤其是對魏延這等不安分的猛將,更是格外關注。
漢中,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