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軍見主將落馬遇險,士氣受挫,攻勢為之一滯。魏軍趁勢反擊,將吳軍逼得節節後退。
“撤!撤回皖城!”朱才知事不可為,在親兵攙扶下,狼狽後撤。
魏軍成功擊退朱才,在巢湖南岸獲得了一個寶貴的立足點。消息傳開,江北震動!
曆陽城,黃忠接到巢湖急報,花白的眉毛幾乎擰成了疙瘩。
“曹真老兒,果然狡詐!竟聲東擊西,主力暗渡巢湖!”他猛地一拍桌案,“皖城朱才兵力薄弱,恐難久守!必須立刻派兵增援,將魏軍趕回湖裡去!”
他看向坐在下首,一直沉默不語的魏延。魏延雖被貶,但如此軍國大事,黃忠並未瞞他。
“文長,你以為如何?”黃忠問道。他知道魏延雖被貶,但其軍事眼光依舊毒辣。
魏延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對戰機的渴望,也有被束縛的憋屈。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巢湖南岸:“老將軍,曹真此舉,雖是險招,卻也暴露其弱點!其大軍渡湖,後勤補給必然困難,所占地盤狹小,猶如懸於海外之孤島!此時,正該以雷霆萬鈞之勢,水陸並進,將其登陸部隊全殲於灘頭!若等其站穩腳跟,連通北岸,則大勢去矣!”
他的分析與黃忠不謀而合。黃忠點頭:“不錯!我即刻點齊兵馬,馳援皖城!同時發文壽春,請陸都督調水軍入巢湖,斷其歸路與水道!”
“何須等陸伯言!”魏延突然提高音量,眼中燃起火焰,“戰機稍縱即逝!曆陽尚有精兵兩萬!給我一萬……不,八千!我率八千精銳,即刻出發,直撲巢湖!老將軍你坐鎮曆陽,防備張合!水軍方麵,周泰剛得勝,士氣正旺,可令其分兵一部,自濡須水入巢湖助戰!如此,必可竟全功!”
他又要行險!又要違令出擊!
黃忠臉色一沉:“文長!你如今是待罪之身,無令不得擅動!豈可再違軍令?”
“軍令?又是軍令!”魏延情緒激動起來,“老將軍!此刻還拘泥於什麼軍令?巢湖若失,曆陽、壽春皆成孤城!江北防線一破,建業震動!屆時,就算有一百條軍令,又有何用?!難道要等陸伯言從壽春慢悠悠調兵,坐視曹真站穩腳跟嗎?!”
他踏前一步,幾乎是在低吼:“我知道我違令有罪!但此戰若勝,可保江北無恙,我魏延願領任何責罰!若敗,我自當戰死沙場,以謝其罪!老將軍!給我一個機會!給曆陽的兒郎們一個機會!”
黃忠看著魏延那因激動而扭曲的臉龐,看著他眼中那股不顧一切的決絕,心中天人交戰。他深知魏延說得有道理,戰機確實寶貴。但他更清楚,再次縱容魏延違令,後果不堪設想,不僅魏延本人可能萬劫不複,連他自己也可能被牽連。
就在這時,又一匹快馬衝入府衙,帶來壽春陸遜的緊急軍令。
“都督令!著曆陽黃忠部,嚴守城池,無令不得出擊!巢湖之事,都督自有安排,已命文聘水師主力及壽春兵馬前往應對!各部需穩守防區,不得有誤!”
軍令措辭嚴厲,明確禁止曆陽兵馬出動。
魏延聽完,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他踉蹌後退一步,仰天發出一聲壓抑著無儘憤怒與絕望的低吼,如同受傷的孤狼。他最後看了黃忠一眼,那眼神充滿了失望、悲憤和一絲嘲諷,然後猛地轉身,大步離去,背影蕭索而決絕。
黃忠看著魏延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封冰冷的軍令,長長地歎了口氣。陸伯言啊陸伯言,你固然是為了大局穩妥,但如此捆住猛虎手腳,真的對嗎?
巢湖之上,風雲突變。
文聘接到陸遜軍令,深知巢湖重要性,立刻親率水師主力,自長江經濡須水,浩浩蕩蕩殺入巢湖!與此同時,陸遜亦自壽春派出兩萬步騎,由大將全琮統領,馳援皖城。
然而,曹真的動作更快。他利用吳軍調兵遣將的時間差,不斷將北岸兵馬輸送至南岸,登陸部隊已增至五萬餘人,並依托灘頭,構築起了堅固的營寨,挖掘壕溝,設置拒馬,儼然一副紮根之勢。
文聘水師進入巢湖後,立刻與魏軍征集、護衛運輸線的水軍發生了激烈交鋒。
湖麵之上,吳魏雙方數百艘戰船糾纏在一起。火箭橫飛,拍杆揮舞,接舷戰的呐喊聲震天動地。
文聘坐鎮旗艦,指揮若定。
“傳令!左翼艨艟隊穿插,分割敵軍隊形!”
“右翼走舸,施放火箭,焚燒其運輸船!”
“主力樓船,隨我直搗其中軍!”
吳軍水師訓練有素,裝備精良,很快占據了上風。魏軍水軍多為臨時拚湊,戰船性能、水戰技巧遠不如吳軍,被打得節節敗退,無數運輸船被點燃,冒著濃煙沉入湖底,落水士卒的呼救聲不絕於耳。
然而,魏軍陸上陣地已然穩固。全琮率領的援軍與朱才殘部彙合,數次向魏軍營寨發起猛攻,皆被夏侯尚依托工事擊退,傷亡不小。
曹真立於南岸高處,望著湖麵上己方水軍的劣勢和陸上僵持的戰局,眉頭緊鎖。他知道,如果不能儘快打破僵局,等吳軍完全集結,自己這支孤軍恐怕真要葬身湖底。
“傳令給張合將軍!”曹真沉聲道,“按原計劃,加強對曆陽的攻勢!務必迫使黃忠無法分兵!另外,讓北岸加快輸送速度,特彆是攻城器械!我們要儘快拿下皖城,獲得一個穩固的據點!”
戰場重心,似乎又開始向曆陽方向傾斜。而此刻的曆陽城中,被軍令死死束縛住的魏延,聽著城外隱約傳來的張合所部攻城的戰鼓聲,如同困獸般在院中踱步,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張合……曹真……陸伯言……”他反複咀嚼著這幾個名字,一股毀滅的衝動在他胸中積聚。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江北必破!他不能坐以待斃!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成型。既然陸遜不讓他打巢湖,那張合這邊……總沒人能再攔著他了吧?
夜色,再次降臨。曆陽城的命運,乃至整個江北的戰局,都因一個被逼到絕境的猛將,而充滿了巨大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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