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失遮天蔽日,楯車、雲梯、井闌被瘋狂地推向魏軍壁壘。全琮、朱才皆親臨一線督戰,吳軍士卒前仆後繼,悍不畏死。
曹真營寨承受著開戰以來最猛烈的壓力。營柵在衝車的撞擊下搖搖欲墜,壕溝被土囊和屍體填平。魏軍雖拚死抵抗,但糧草被焚的消息早已在軍中傳開,軍心浮動,士氣低迷。更可怕的是,他們能看到湖麵上文聘水師那森然的艦影,徹底斷絕了他們北歸的希望。
夏侯尚身先士卒,揮舞長刀在營牆上左衝右突,渾身浴血,接連擊退數波吳軍的登城,但吳軍攻勢如同永無止境。
“大將軍!守不住了!突圍吧!”夏侯尚退回中軍,對臉色灰敗的曹真嘶聲道。
曹真望著營外無邊無際的吳軍和湖麵上密布的戰船,又看了看營中疲憊惶恐的士卒,他知道,大勢已去。司馬懿的奇策,陸遜的狠辣,終究是棋差一著。
“傳令……”曹真的聲音乾澀沙啞,“各部……向西突圍!進入山區,轉道……撤回汝南!”
“向西?”夏侯尚一愣,西邊是連綿的群山和沼澤,並非撤退的最佳路線。
“唯有向西!”曹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向東、向北皆是死路!唯有向西,憑借地勢,或可擺脫吳軍追擊,保存部分兵力!”
這是無奈之下,唯一的選擇。
魏軍開始組織突圍。夏侯尚率精銳為前鋒,試圖撕開吳軍西麵的包圍圈。然而,陸遜早已料到此著,黃忠率領的曆陽援軍,恰好就在西麵設伏!
當夏侯尚好不容易衝破全琮部的阻攔,以為逃出生天時,迎麵撞上了以逸待勞的黃忠軍!
“黃忠在此!魏狗哪裡走!”黃忠白發飛揚,鳳嘴刀如同九天雷霆,直取夏侯尚!
夏侯尚肝膽俱裂,勉強舉刀招架。
“鐺!”
一聲巨響,夏侯尚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虎口崩裂,長刀脫手飛出!黃忠得勢不饒人,反手一刀,將其劈於馬下!
魏軍前鋒主將瞬間授首,突圍部隊頓時大亂!黃忠揮軍掩殺,魏軍死傷慘重。
曹真在後方得知夏侯尚戰死,突圍失敗,終於徹底絕望。他看著身邊越來越少、驚慌失措的士卒,聽著四麵八方傳來的喊殺聲,拔出佩劍,橫於頸前。
“陛下!臣……有負聖恩!”他悲呼一聲,便要自刎殉國。
左右親兵見狀,慌忙奪下其劍:“大將軍!不可啊!”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等護著大將軍,殺出去!”
親兵們簇擁著心如死灰的曹真,丟棄所有輜重,隻帶著少量乾糧,如同喪家之犬,憑借著個人武勇和對地形的熟悉,拚死殺出一條血路,沒入了西邊的崇山峻嶺之中。其麾下五萬大軍,除少數潰散逃脫外,大部被殲,或溺斃巢湖,或倒斃於吳軍刀下,或被俘。
至此,曹真南征主力,幾乎全軍覆沒。巢湖之戰,以吳軍空前大捷告終!
巢湖大捷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天下。
建業城陷入了狂歡的海洋。百姓奔走相告,拱手相慶。吳公陳暮聞訊,長舒一口鬱積已久的悶氣,親自出宮,告祭太廟,大賞功臣。陸遜居首功,加封大都督,總領內外諸軍事,賞賜無數。黃忠、文聘、全琮、朱才等將皆有厚賞。就連違令出戰、卻陰差陽錯立下大功的魏延,也被陳暮下旨赦免其罪,官複原職,仍領征西將軍,賜金帛安撫。
然而,在這普天同慶的背後,暗流依舊湧動。
曆陽,魏延官複原職,卻並未有多少喜色。他獨自坐在府中,擦拭著古錠刀。肩頭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他贏得了戰鬥,甚至因禍得福恢複了官職,但他知道,在陸遜,在那些士大夫眼中,他依舊是個不服管束、行險僥幸的武夫。陸遜那環環相扣、算無遺策的布局,讓他感到一種無力與……忌憚。
“陸伯言……你究竟還有多少手段?”魏延喃喃自語。
壽春,陸遜接受了封賞,卻依舊淡泊。他站在都督府的高樓上,望著北方。擊敗曹真,隻是解了燃眉之急。曹魏根基未損,西蜀諸葛亮虎視眈眈,江東內部的隱患也並未因一場大勝而消失。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或許才剛剛開始。
許都,曹丕得知曹真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當場吐血,臥病不起。朝野震動,非議之聲四起。司馬懿跪在殿前請罪,心中卻對陸遜的忌憚更深。此仇,必報!
漢中,諸葛亮輕搖羽扇,看著關於巢湖之戰的詳細情報,久久不語。
“陸伯言,真國士也。”他最終輕歎一聲,“然,剛極易折,強極則辱。江東內部,恐生變矣。”他目光再次投向隴右地圖,那裡,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而在江東內部,一場關於如何對待魏延,以及如何平衡陸遜日益增長的權柄的爭論,正在悄然展開。勝利的光環之下,裂痕已然滋生。
江北的血色漸漸褪去,但新一輪的權謀與征戰,已在暗處醞釀。天下的棋局,因為陸遜這驚天動地的一手,進入了更加錯綜複雜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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