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還有,設立隔離區。所有從武陵方向逃來的難民,無論有無症狀,一律先在城外指定營地隔離觀察三日,由醫官和玄明道長的人逐一檢查。發現有發熱、癲狂、皮膚異常者……立即單獨隔離,嚴加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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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殘酷卻必要的措施。陳砥深知,在這種超越常識的災禍麵前,一絲仁慈的疏漏,可能導致全城覆滅。
馬謖肅然領命,匆匆去安排。
周蕙在一旁靜靜聽著,忽然開口道:“都督,妾觀武陵郡城之禍,始於水源汙染與人體畸變。此毒霧之邪異,恐非僅作用於體表,更能侵入膏肓,腐化生機。玄明道長所言‘血煞毒母’汲取地脈陰煞與生靈精血,或許……被其汙染的人畜,本身也會成為其‘養料’或‘兵源’,加速其蔓延。”
陳砥猛地看向她:“夫人的意思是……這粉霧和煞傀,會像瘟疫一樣,通過汙染和畸變擴散?甚至……被其殺死或畸變的人,可能也會‘轉化’?”
“妾隻是推測。”周蕙語氣凝重,“然觀武陵之事,不可不防。尋常守城之法,恐難阻其無孔不入之侵蝕。當務之急,除卻防禦,更需尋得根治‘毒母’之法,或至少,找到能淨化汙染、阻隔畸變的手段。”
陳砥深吸一口氣,周蕙的推測,將形勢的嚴峻性又提升了一個等級。如果這粉霧真具備“傳染”和“轉化”特性,那麼單純的城牆防禦將失去意義,遲早會被從內部瓦解。
“玄明道長!”陳砥立刻喚來道士,“武陵郡城慘狀如此,道長可有應對‘人體畸變’、‘水源汙染’之法?”
玄明道士麵色極其難看,沉吟良久才道:“若真是‘血煞’侵體,邪毒入髓,尋常醫藥恐難救治。或可以極陽之藥石強行拔毒,如雷擊棗木煎湯、百年桃木芯研粉、或以上等朱砂、雄黃、赤硝配以烈酒灌服、外敷,或有一線生機,但凶險極大。至於淨化水源……需以大量石灰、明礬沉澱,再經烈火反複煮沸,或可去除部分邪毒,但難以根除。”
方法有,但都代價高昂,效率低下,且不能保證完全有效。陳砥感到一陣無力。麵對這種超自然的災禍,凡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儘力去做!收集一切可能用到的藥材、物資!同時,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價,儘快探明犀牛潭‘毒母’核心的準確位置和情況!”陳砥咬牙道。他知道,不摧毀源頭,一切都是徒勞。
夷陵城,在得知武陵陷落的恐怖細節後,氣氛更加壓抑。但求生的意誌,以及陳砥夫婦鎮定堅決的指揮,仍將恐慌壓製在可控範圍內。城牆上的備戰更加緊張,城內的檢查與隔離有條不紊地展開。每個人都明白,夷陵已是荊西最後的屏障,退無可退。
洛陽,大將軍府密室。
賈逵將張貉以最高密級送回的、關於永昌門戶失控、疑似“母巢”、“粉紅種子”以及夷陵、武陵、南中各地粉霧煞傀肆虐的報告,呈給了司馬懿。
密室中燭火昏暗,映照著司馬懿如同石刻般的側臉。他逐字逐句看完,手指在報告上那“母巢”、“蟲卵”、“種子”、“人體畸變”等詞句上輕輕劃過,良久不語。
“主公……”賈逵小心翼翼開口,“張貉所言若屬實,那‘門’後之物,恐非善類,其侵蝕蔓延之能,遠超預期。武陵郡城已陷,夷陵危急,南中亦動蕩。若任其發展,恐西南之地,儘化鬼域,於我大魏未來經略,亦是大患。”
司馬懿緩緩抬起頭,眼中幽光閃爍,非但沒有賈逵預期的凝重或驚慌,反而透出一絲近乎狂熱的興奮與深思。
“鬼域?或許吧。”司馬懿聲音低沉沙啞,“然此‘鬼域’,非天災,乃‘人’力所致——是那遠古遺存的‘力量’失控泄露之象。張貉說那門戶在吸收外界生氣,亦在泄露內部之物……這說明,那‘門’後的‘母巢’或‘古道核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需要‘供養’的存在。‘黑巫’的祭祀,我們提供的‘祭品’和物資,不過是點燃引信,加速了這一過程。”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永昌哀牢山:“看,門戶開啟,異象首先在最近的武陵犀牛潭節點)爆發,隨即蔓延至荊西、南中。這說明,這些節點之間,確有‘地脈’或某種能量通道相連。門戶開啟,如同打開了總閘,被封印或沉睡的力量沿著這些通道外泄。”
他轉身看向賈逵,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梁道,你說,這是災難,還是……機會?”
賈逵一愣:“主公的意思是?”
“若我們能掌控這門戶,掌控這‘母巢’,甚至……掌控這外泄的力量呢?”司馬懿眼中野心灼灼,“這粉霧煞傀,侵蝕生靈,轉化生命,看似恐怖,但若馴化、引導,豈非是最可怕的戰爭利器?可比千軍萬馬!屆時,莫說蜀吳,便是橫掃天下,又有何難?”
賈逵聽得脊背發涼,主公的野心和冷酷,再次刷新了他的認知。這是在與魔鬼做交易,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然則……如今門戶失控,‘黑巫’損失慘重,張貉亦言其內凶險莫測,恐難掌控。”賈逵提醒道。
“失控,是因為我們還不了解,方法不對。”司馬懿擺擺手,“傳令張貉,不惜代價,穩住‘黑巫’殘部,務必保證門戶不關閉也未必關得上)。同時,加派第二批人手,攜帶更多物資尤其是火油、猛火藥)前往永昌,歸張貉節製。他們的任務不是進入門戶送死,而是在外圍建立穩固營地,長期監控、研究門戶和泄露物的特性,尋找可能控製或引導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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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夷陵、南中之危……”賈逵問。
“陳砥不是有本事嗎?讓他先去頂著。”司馬懿澹澹道,“傳令我們在荊西、南中的‘眼睛’和‘耳朵’,暗中搜集各地應對粉霧煞傀的有效方法,尤其是陳砥和蜀漢方麵可能找到的‘破解之法’,及時回報。必要時……可以給他們製造點麻煩,或者,提供一些‘幫助’,讓局麵更亂些,方便我們觀察、試驗。”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讓太醫署和將作監,集中所有精乾力量,根據張貉送回的門內物質樣本黑色膠質、蟲卵殘骸)以及各地粉霧情報,全力研究!我要知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麼,如何產生,有何弱點,以及……如何可能為我所用!”
“諾!”賈逵躬身領命,心中卻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主公的執念已深入骨髓,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古道神力”,不惜縱容甚至催化這場席卷西南的恐怖災禍。這條路,最終會通向何方?
十月廿七,夜。
夷陵城外粉霧在白天又發動了兩次小規模襲擾,均被守軍以爆燃罐和箭雨擊退。但霧氣範圍似乎在緩慢擴大,顏色也越發深沉,夜晚的嘶鳴聲更加密集,預示著一場更大的攻擊可能正在醞釀。
陳砥知道,不能再等了。被動防守,資源耗儘就是死路。必須主動出擊,至少,要摸清犀牛潭“毒母”核心的現狀,為可能的斬首行動做準備。
玄明道士結合連日來對霧氣流向、天象觀測西南方向紅光隱現)、以及有限的地理情報,經過複雜推演,給出了一個大致方位:犀牛潭核心異變點,很可能就在潭底或潭邊最大的那個洞窟深處,且與地下陰脈相連,近日地氣激蕩異常,正是“毒母”活躍之時。
陳砥決定,派出一支絕對精銳、規模極小的敢死隊,執行一次近乎自殺式的偵察任務。人選很快確定:蘇飛親自帶隊,從山地營中挑選五名最頂尖的斥候和獵手,包括兩名熟悉武陵山地形的本地老兵。玄明道士提供了一批特製的防毒丹藥以雄黃、朱砂、雷擊木粉等煉製)、更強的爆燃物加入少許精煉火藥),以及幾麵貼了驅邪符咒的小銅盾。
“你們的任務不是摧毀毒母,那不可能。”陳砥在密室中對蘇飛等人沉聲道,“是潛入犀牛潭區域,確認毒母核心的具體位置、外觀、守衛情況,記錄一切細節,並儘可能采集一些核心區域的土壤、水流、霧氣樣本。然後,活著回來。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立即撤回。”
“末將明白!”蘇飛抱拳,眼中毫無懼色,隻有決然。
子時三刻,夜色最濃。敢死隊七人含蘇飛)身著深色夜行衣,塗抹防蟲避瘴的草藥泥,攜帶特製裝備,從夷陵城南一處隱蔽的排水暗道悄然出城。他們需繞開正麵粉霧籠罩區域,從側翼山林潛入武陵,直奔犀牛潭。
與此同時,夷陵城頭加強了戒備,陳砥與周蕙徹夜值守,等待消息。城牆上的火把在夜色中連成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帶,與遠方那愈發深沉詭異的粉紅色霧氣,形成無聲的對峙。
西南的天空,星光暗澹,鉛雲低垂。一場決定荊西乃至更多人命運的風暴,正在這濃重的夜色與詭異的粉霧深處,悄然孕育。蘇飛的敢死隊,如同投入沸騰油鍋的一滴水,不知將激起怎樣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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