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音室厚重的門被桑檸推開,又在她身後“哢噠”一聲合上。
沉悶的聲響,將外麵的一切喧囂與窺探都隔絕在外,仿佛將這裡變成了審判的密室。室內的遮光窗簾緊閉,隻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光線曖昧又壓抑。空氣中浮動著微塵,在唯一的光柱裡安靜地舞蹈,冰冷的空調風無聲地吹拂,帶著一絲皮革與木質混合的清冷氣味。
池也跟在她身後進來,高大的身影在門口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他不敢上前,就那麼僵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喉嚨發緊得像被灌了鉛,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帶來鈍痛。
桑檸緩緩轉身。
暖黃的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也毫不留情地照亮了她微微泛紅腫起的眼圈。那雙總是水光盈盈、帶著幾分怯意的眸子,此刻沒有了慌亂,隻剩下一種清澈見底的、幾乎稱得上是冷漠的平靜,直直地望向他。
那眼神,像一把柔軟的刀,卻比任何利刃都鋒利,不帶一絲煙火氣地捅進他的心臟,然後緩慢地、殘忍地攪動。疼,一種讓他無法辯駁,隻能全盤接受的疼。
她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舉起了手裡的東西。
那塊藍白相間的紮染方巾,被她捏得有些發皺,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像一個沉默的證物。
池也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的目光像被燙到一般,從那塊方巾上,艱難地、一寸寸地移到她臉上。
“池也。”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破了這滿室的死寂。
“你中午,為什麼生氣?”
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像兩道清冷的光,將他所有狼狽的心思都照得無所遁形。她繼續追問:
“是因為這個嗎?”
每一個字,都像法官敲下的法槌,重重地砸在他的靈魂上,進行著一場公開的審判。
池也的心臟被狠狠地揪緊,幾乎要痙攣起來。千言萬語的道歉和解釋,在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嚨裡,變成了一團字不成句的滾燙岩漿。他狼狽地移開視線,根本不敢再看她的眼睛,那裡麵清晰地倒映著自己愚蠢又可笑的模樣。
“對不起。”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乾澀又難聽。
“桑檸,我……”
“我不想聽對不起。”桑檸打斷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泄露了她並不如表麵那般平靜的心緒。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像是繃緊的琴弦在極限時發出的悲鳴。
“我想知道為什麼。”
她往前逼近一步,仰起臉,眼底的平靜終於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麵翻湧的委屈和受傷。
“你憑什麼……當著所有人的麵,用那種眼神看我?”
那句“憑什麼”,像是一記攜帶萬鈞之力的重錘,狠狠砸在池也的心上,將他最後的、可悲的自尊砸得粉碎。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紅血絲的眼底翻湧著痛苦和濃得化不開的懊悔。
“是我混蛋。”他終於說出了口,聲音裡滿是無法原諒自己的自厭。
“我從早上看到你在知道約會對象是沈之航時那種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開始,心裡就不舒服了。我一邊懊惱自己選錯了花束,一邊嫉妒你對著彆人笑。我承認,是我的占有欲在作祟。所以……所以當我聽到沈之航說你們約好送禮物,我……我就誤以為你們要互相送給對方。”
他艱難地坦白著,每一個字都像在撕扯自己的傷口,將自己最不堪的一麵,赤裸裸地剖開給她看。
“桑檸,我承認,我嫉妒得快瘋了。”
桑檸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隻是眸光暗了暗,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原來是這樣。
多麼可笑又荒唐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