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那盞小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池也打開了,微弱昏黃的光線下,桑檸清楚地看見池也此刻的表情。
他嘴角噙著笑,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翻湧著她看不懂的,卻足以將人溺斃的危險漩渦。
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這句話是用在這種地方的嗎?!
空氣裡,隻剩下冰箱製冷時低沉的嗡鳴,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桑檸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渾身的血液叫囂著要逃離,可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極致社死的絕境中,為自己找尋一條生路。
“那個……池也……你彆激動……”桑檸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地開口,聲音小的幾乎要被空氣吞沒。
“文學創作嘛,你懂的,有時候……它就是要在現實的基礎上,進行一點點藝術加工,高於現實……”
池也挑了挑眉,沒說話,就那麼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那眼神,像是在欣賞一隻掉進陷阱裡,還在垂死掙紮的小動物。
桑檸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求生欲在這一刻壓倒了理智,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是本能地說出了一句她這輩子都想刪檔重來的話。
“你要是不喜歡這種設定,我……我以後換個人寫嘛~”
說完,她還自作聰明地補充了一句:“反正靈感來源那麼多,不差你這一個……”
話音落下的瞬間,廚房裡那本就緊繃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冰箱的嗡鳴聲似乎都停止了,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池也臉上的那點戲謔笑意,一寸寸地冷了下去。他原本慵懶倚靠的姿勢也變了,緩緩直起身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下,牢牢地鎖著她。
他沒生氣,甚至連聲音都沒有提高一分,隻是用一種極輕的、近乎於呢喃的語氣,重複了一遍她的話。
“換個人寫?”
桑檸的心臟,隨著他這句反問,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她。
完了。
好像……說錯話了。
池也被她這句話,直接氣笑了。
那笑聲很低,從胸腔裡發出來,帶著一股子冷意。
“乖乖,你還想寫彆人?”他朝她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裡,
“膽兒挺肥啊?”
桑檸被他身上那股陡然變得極具壓迫感的氣場嚇得連連後退,後腰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冰箱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
她剛想解釋,池也卻忽然話鋒一轉,那股子駭人的氣勢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
他往後退了一步,懶洋洋地倚在櫥櫃邊,臉上露出一副受傷又委屈的表情,活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
“有我這個行走的素材庫,你還不滿足?”
池戲精也,正式上線。
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聲音裡帶著三分控訴,七分落寞。
“我每天陪你錄節目,給你當司機,任你親任你罵,現在連身體都貢獻出來給你當寫作素材了……你居然還想去找彆人?”
他抬起眼,目光幽幽地看著她,語氣沉痛地做出總結。
“桑檸,你原來還是個渣女,你沒有心。”
桑檸:“……”
她整個人都懵了。
這……這是什麼神展開?
前一秒還像是要吃人的大魔王,下一秒怎麼就變成怨夫了?
這演技,不去拿個奧斯卡都屈才了!
可偏偏,看著他那副俊臉擺出這副被辜負的模樣,桑檸心裡那點因為掉馬而產生的羞憤和恐懼,竟然真的被一絲絲愧疚、心虛所取代了。
“我……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她被他這套歪理繞得頭暈眼花,隻能慌亂地擺著手解釋,“你不是不喜歡那個……貓耳朵和尾巴的設定嗎?”
“誰說我不喜歡?”池也立刻抬眼看她,眼神幽幽。
嗯?
桑檸猛地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幽深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