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檸看著他亂得像雞窩的頭發,看著他因為熬夜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看著他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睡衣。
這副模樣,褪去了所有“燼神”的光環,沒有了平日裡那副遊刃有餘的散漫,隻剩下一個最真實、最不設防的池也。
桑檸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刮了一下,癢癢的,軟軟的。
她非但沒覺得幻滅,反而覺得……有點可愛。
眼看著池也還處在石化狀態,桑檸忍不住“咳”了一聲,晃了晃手裡的早餐袋,塑料袋發出“嘩啦”的輕響,食物的香氣愈發濃鬱。
“池先生,早餐再不簽收,可就涼了哦~”
女孩嬌俏的聲音將池也的神思猛地拉了回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地接過她手裡的袋子,入手是溫熱的觸感,暖意順著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你怎麼……”
他剛一開口,就被自己那沙啞得不像話的嗓音給驚了一下,連忙清了清嗓子,側身讓開一條路。
“先進來。”
他的視線落在女孩光潔的腳踝和那雙小白鞋上,眉頭不自覺地蹙起,轉身從玄關的鞋櫃裡,精準地拿出了那雙粉色的小兔子拖鞋,放在她腳邊。
“乖乖,你先去沙發坐會兒,我去洗漱。”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衝進了主臥的浴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鏡子裡,男人頂著一頭炸毛,眼底是掩不住的血絲,嘴角卻不受控製地瘋狂上揚。
而客廳裡,桑檸換好拖鞋,將小帆布包放在沙發上。
她環顧著這間熟悉的公寓,空氣裡除了池也身上清冽的木質香氣,似乎還彌漫著一絲……極淡的塵土味?
她忽然想起了昨晚視頻裡,池也那句關於“貓”的謊言。
雪球?
她試探性地小聲喚了兩聲:“雪球?你在哪兒呀?”
整個公寓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回應。
桑檸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她像個小偵探一樣,開始在屋子裡轉悠。
客廳、餐廳、陽台……都沒有貓的蹤影。
當她的視線落在書房那扇虛掩的門上時,腳步頓住了。
那股淡淡的塵土味,似乎就是從裡麵傳出來的。
她心裡一動,鬼使神差地,輕輕推開了書房的門。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書房裡,那張寬大的書桌上,是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玉石原料,旁邊攤著一張畫滿了山茶花形態的設計圖紙,還有一整套她隻在紀錄片裡見過的專業雕刻工具。
桌角散落著好幾塊被刻得坑坑窪窪的練習玉料,上麵布滿了深淺不一、歪歪扭扭的線條,旁邊還扔著幾個拆開的創可貼包裝,以及一小團沾了血的紙巾。
桑檸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那堆廢料上。
什麼修身養性……
什麼脾氣大的小野貓……
原來,他手上的傷,根本不是被貓抓的。
原來,他這兩天神神秘秘地,就是在做這個。
為了她父親那句“親手做的定情信物”,這個在電競場上運指如飛的男人,正用那雙創造了無數奇跡的手,笨拙地,一點點地學著去雕琢一塊堅硬的石頭。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感動,猛地衝上鼻腔,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防線。
桑檸的眼眶一熱,視線瞬間就模糊了。
這份心意,比那份婚書,還要來得更加滾燙,更加沉重。
池也洗漱完畢,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出來,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走到客廳,卻發現沙發上空空如也,隻有女孩的帆布包安安靜靜地待在那。
“乖乖?”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慌亂湧上心頭。
他快步走向書房,剛到門口,就看到了讓他心臟驟停的一幕。
女孩就站在書桌前,背對著他,瘦削的肩膀微微聳動著,壓抑的嗚咽聲細細碎碎地傳來。
池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他幾步跨過去,聲音都有些發緊:“怎麼了?怎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