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外並不是聊天的好地方,簡單的交談之後,雙方決定先由西裡歐引領傭兵們前往駐紮點,讓傭兵們抓緊時間紮營。
回到馬車上之後,黃昏傭兵團的幾位乾部們開始就已知的信息進行討論。
“這個人並不是我們上一次來時合作的那個家夥。”班農直截了當地說。
“我一猜就是,如果是你所說的那個人,怎麼可能這麼客氣。”米拉西爾嗤笑道。想到那個曾經貶低過自己戰友的騎士,他就心裡不爽。
“如果我是子爵,我也不會派一個之前跟我們鬨過不愉快的家夥來迎接的。”暮恩淡然道,“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想不明白。”
“哦?什麼問題?”巴尼亞好奇地問。
“你們對這位西裡歐怎麼看?”暮恩首先提問道。
“實力不差,應該是劍豪位階裡的好手。性子看起來也很可靠,雖然感覺上有一點虛偽,但還算友善。”米拉西爾隨口說。
金發的浪子雖然處處隨性,卻有一種如野獸般的敏銳,這一點就連最討厭他的雪薇邇也不得不承認。
巴尼亞點頭附和著米拉西爾的判斷,說:“他的禮貌挑不出一點毛病,不過整個人給我的感覺,會有一點不自然。對了,從口音來判斷,他應該出身於因尼提亞北方。”
“所以,我有一個結論你們應該都認同:如果黃昏參與的上一次任務,是由西裡歐負責領隊,中間這些麻煩事恐怕都不會發生。”
米拉西爾饒有興趣地看了過來,巴尼亞與班農也表情嚴肅了些許,點了點頭。
的確,像西裡歐這樣待人接物的方式,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與黃昏傭兵團產生那麼大的齟齬。雖然不能算很了解對方,但在座的幾人都認為他應該會認真對待黃昏傭兵團的彙報,而非為了省錢而推卸責任將傭兵們趕走。
“我們都能想到的事,對手下更熟悉的子爵沒理由想不到。但他依然選擇了一個更加傲慢急躁的指揮官,而非讓西裡歐帶隊。你們覺得,可能是因為什麼理由?”
巴尼亞眼光一動,轉頭問班農:“班農,你知道上次那個領隊的騎士,是什麼等階的嗎?”
雖然暮恩並不了解騎士的等階有什麼具體的含義,但巴尼亞既然問了出來,必然是有些頭緒,因此暮恩也看向班農,等待著對方的答案。
班農皺眉思索了一下,道:“我沒有特彆關注過,但是子爵麾下騎士團的那些私兵有時會和我們吹噓。如果沒記錯的話,好像他們說那個海伊斯是整個侯爵領內受封時最年輕的‘黑窯騎士’。”
“是‘黑曜騎士’,班農。”巴尼亞笑著糾正道。
班農並非出身於因尼提亞,對王國的騎士等階了解沒那麼深。此時他也隻好聳肩苦笑,反正已經有了答案,他的發音問題無傷大雅。
“他們兩個都是黑曜騎士嗎,那或許我能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了。”巴尼亞沉吟道。其他人則好奇地靠了過來,準備聽他要說什麼。
“根據因尼提亞王國的律法,不同等級的爵位,能夠冊封的騎士等階上限也不同。而身為子爵的韋蘭德,能冊封的最高騎士等階,就是黑曜騎士與白晶騎士。且冊封人數有限製,一般情況下是黑曜與白晶各一位。
不過呢,白晶騎士是專門授予魔法師的騎士等階,不會授予戰士。即使貴族找不到魔法師來做自己的騎士,也隻能空置封號,不能換成另一個黑曜。所以實際上可以理解為,一位子爵親封的黑曜騎士隻能有一位,而那也基本上就是他最信任的戰士領袖。”
暮恩微微點頭。巴尼亞的言下之意很明白,西裡歐和海伊斯二人都是黑曜騎士,說明二人的騎士之位至多隻有一個是由韋蘭德子爵親封。綜合之前的種種跡象,這兩人誰更受子爵信任可以說是一目了然。
“難怪那家夥會給人一種不舒服的緊張感,恐怕平日裡沒少受排擠吧。”米拉西爾輕蔑地笑著,卻不由地流露出幾分同情。
“我認為很有可能……”巴尼亞歎道,“這麼看來,西裡歐大概是韋蘭德子爵受封時,侯爵賜予他的輔佐騎士。”
僅從字麵意思,暮恩便能大約推測出其中的邏輯,不過巴尼亞還是及時向東方客做出解釋。
“有時在大貴族冊封低等貴族時,會讓麾下的一名騎士宣誓效忠對方的家族,成為對方的家臣,這就是‘輔佐騎士’。
輔佐騎士的主要作用就是幫助貴族適應和學習貴族禮儀,處理領地事務等等,所以一般用於將平民擢升為貴族的情況。當然歸根結底還是看大貴族的心情,賜予輔佐騎士是他們的權力而非義務。
雖然說起來還算體麵,但實際上輔佐騎士的處境非常尷尬。沒人會把手下得力的騎士白送給彆人,輔佐騎士這個製度更多時候成為了大貴族合理摒棄麾下異己的借口。
即使是親封的騎士,也可能因為各種事情產生齟齬。相比於明麵上翻臉,將其作為輔佐騎士送出去,既擺脫了麻煩又賺來好名聲,可謂一舉兩得。
可對那些被賜予輔佐騎士的小貴族來說,也難免要防範輔佐騎士是大貴族安插的一根釘子。能被冊封為貴族的基本上都既有能力又有功績,雖然是自己的封臣,但大貴族在信任的同時有所防範也很正常。
韋蘭德子爵是一代貴族,不過在受封子爵之前也有貴族身份,實際上可以不需要輔佐騎士。所以如果西裡歐真是阿利亞德侯爵賜予韋蘭德子爵的輔佐騎士……”
“那他大概至少被其中一方所討厭,甚至是兩方一起。”暮恩搶答道。
巴尼亞苦笑著點了點頭。
暮恩聯想到了一句源自神話故事的東方歇後語: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在感慨於西裡歐可能的處境的同時,素來謹慎的東方客還在暗中思考著另一個問題:
假如一個人真的陷入了這般境地,又不甘認命,他還能通過什麼方法去破局呢?
西裡歐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麵,漫不經心地回頭看了看載著幾位傭兵團乾部的馬車。
他滄桑的臉上掛著淡淡的憂鬱,微微眯起雙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很快,他轉回了頭,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騎士胯下的老馬發出低聲的嘶鳴,踏著滿是石子的道路,一腳又一腳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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